这时身后有人来报:“曹将军,有好大一群难民往孟津渡口而来。”
曹操缓缓起身,看向斥候问道:“多少人。”
斥候答道:“回禀将军,十几万人不止。”
曹操双眼微眯,眼神晃动。
这事有些不寻常,河内郡之人,皆畏曹军如畏猛虎,怎么还敢如此堂而皇之走在大路之上,难道就不怕被大军给屠灭之。
除此之外,这河内郡怎生还有这么多人,光他们杀的就不下十万众,还能有这么多!
河内郡并非大郡,又是四战之地,如今竟然又冒出这么多人,实在是蹊跷。
便带着部将和万余人马,直奔孟津渡口拦截,怎能轻易放跑如此之多的牛马、军妓和肉盾。
这里离渡口不远,他们又是军队,没用多久的工夫就在孟津集结完毕,准备迎接这些意图逃亡司隶的难民。
曹操可不想再给司隶任何便宜可占了,他深知自己与司隶必有一战,或早或晚,没有炸药包之前,对天子的控火术心存恐惧,自打也有了这般的大杀器,那底气就不是一般的足。
既然如此,那么一粒粮,一个流民他都不想再流入司隶,那就是个无底洞,进去的就没有想出来的,关键还会转化成司隶的力量。这种会使司隶继续壮大的事情自今日起,就不允许再发生。
其实连曹操自己都未察觉,他对于司隶的态度从恭顺变得越发地敌对起来,其实这一切从十年前他站队豫州豪族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这般的结局。
又等了许久,日头已经渐渐偏西,才从地平线上看见数不清的人在缓缓向这边靠近。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人群才慢慢靠近曹军军阵一里外驻足,也不跑,也不前进,就停在那里。
曹操挥了挥手,训练有素的曹军便持着钢刀长矛包抄这群难民。
令其疑惑的是,难民们虽瑟瑟发抖,却无一人奔逃。
这让曹操觉得越发地有趣,想看看这群人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拨马向前,身后尾随不少将领,不慌不忙地抵到距离人群百十步驻足,嬉笑着看着对方。
很轻蔑地喊话道:“尔等是想过河去司隶,不若直接跳下大河,去东海可好?”
这时有一人走出人群,见其身上甲胄,就知道绝非等闲之徒,只是左手缠有绷带,走路亦有些不利索,身无长物,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此人毫无惧色,来到曹操马前十步之外,就被一众曹军亲卫阻拦。
“吾乃大汉后将军,常山赵子龙是也,见过大汉卫将军。”
赵云直接亮明身份,躬身抱拳行礼。
五年前刘协就拜赵云为后将军,其仅仅位列吕布之后,若算上曹操的话,次序为大汉第四。
一年前骠骑将军皇甫嵩病逝,从次序上而言,曹操这个卫将军乃是大汉位次第一的将军,所以赵云向曹操见礼合乎情理。
这话一说,双方的人都吃了一惊。
赵云治下的百姓和难民并不知道他的这层真实身份,居然是大汉将军,而且还是位次如此之高。
连甄宓都是两眼冒小星星,心里踏实无比,这次算是妥了。
而曹军这边亦是一惊,谁承想这群乌合之众的首领居然是大汉的重号将军。
曹操微眯着眼审视着赵云片刻,手不禁按在腰间刀柄之上,未发一言。
身后的郭嘉侧马上前,贴在曹操耳旁低语几句。
曹操眼珠子转动,脸上刚刚那杀气腾腾的表情猛然间一变,忙翻身下马,推开挡在身前的亲卫,躬身还礼道:“是后将军至此,久仰大名。”
其左右的典韦和许诸也同时下马,护佑在曹操身后。
这一系列举动,让赵云身后的百姓提着的心,渐渐都放回了肚子,看曹操这态度,他们应是可以逃出生天了,许多人都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曹操如此有礼,倒是出乎了赵云的意料,忙再次行礼道:“曹将军,还请撤掉前方之兵,让吾等过去。”
曹操靠近赵云几步,低语道:“赵将军,您的麾下和亲信尽管带走,但是这些黔首,本将军还需要他们种地,恢复河内郡的农耕。”
赵云心中一凌,神情不变,他就知道事情绝对不会那般简单。
狗屁恢复河内郡的农耕,若真如此何须杀了那么多人。
赵云自然不是个天真的孩子,自始至终都不认为曹操会轻松放他们过去。
而是继续跨前几步,语气坚决地道:“这些人都是陛下要的人。”
曹操一脸假笑,伸出五根手指道:“将军,五千人,此乃操的一片赤诚之心,陛下也要考虑一下臣的难处。”
赵云横眉冷对,再次重复一遍:“某奉陛下所诏,要带走全部百姓,汝要抗旨否?”
曹操仍旧是皮笑肉不笑地道:“将军想凭一己之力带走所有黔首?”
赵云眼底猛地闪过一道寒光,暴喝一声道:“难道不行吗?”左手绷带脱落,里面乃是一把短刃,右手拽出直抵向曹操咽喉。
速度极快,腿脚麻利,哪里还有半点手脚受伤的迹象。
寒光一闪,刀锋已至曹操咽喉,曹操大惊失色,他此刻只能本能地闭上眼睛,大呼:“你……”
却突然感到后背有一股巨力,把他向后拽去,力道之大,人被拽飞一丈,四仰八叉地重重地砸在地上,精神恍惚地看着上方的蓝天和朵朵白云。
犹自惊魂未定,一组亲卫冲上来将曹操挡在身后,唰唰抽出钢刀。
又有文臣武将也冲了过来,慌手慌脚地要搀扶曹操。
曹操暴喝一声道:“不用尔等扶。”
这几人动作一滞,曹操自己扶着地站起身来,感到下颌有些刺痛,用手一摸,心下惊骇,在那电光火石之际,那柄钢刃竟削掉了自己下颚的一层皮,连同胡须都已脱落,显得甚是狼狈。
此刻他怎能不明白,这才是赵将军的后手,若自己放行,则你好我好,若不放行,则要挟持自己,其手上的绷带,还有跛脚,只是为了麻痹对手而已。
不由得冷笑连连,看着这位年轻将军与自己的两位悍将打得不分上下,就高喝道:“子龙将军,汝行刺朝堂大员,意图谋反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