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那十万大军怎么就败了。
最早的时候，还以为是鞠义投敌，为此还把鞠义留在邺城的一家老小下了狱，等彻底坐实之后，拉在城头问斩。
后有斥候来报，言鞠义和七万军士皆被坑杀，方圆几里地上长满了人头和手臂，场面惨不忍睹。同时传回来的还有曹军对河内郡的屠戮和劫掠。
这个消息一传回来，立马让邺城上下震惊，乃至整个冀州震动。
冀州在古时就是赵地，昔年白起坑杀四十万降卒仍旧是这片大地噩梦级的传说，时隔四百六十年此景再现，让冀州军民有种被诅咒的感觉。
冀州上上下下既愤怒，又恐惧，人会在此二种本能的交织下，若愤怒略大于恐惧，人会奋起一搏。
一时之间，邺城车水马龙，前来参军的青壮人数暴增，从冀州各地抽调而来的军队、粮草也在源源不断汇聚于此。
这让袁绍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元气，对此颇为感慨，曹阿瞒也不过尔尔。
不乘胜追击，反而贪图河内郡那点民脂民膏，果然是宦官之后，眼皮子浅得很啊。
邺城作为自己的大本营，为了防范天子兵出雒阳，十年间不断加固加高城墙，如今城墙高十丈，都是用上好的砖石配以米浆灌注而成，可谓是固若金汤。
城内再次聚集六七万之兵，除此之外，还调动了幽州军队，以及一支乌桓的三万骑兵前来合围。只要守住邺城半月，就可以在城下围歼曹军，擒住那个曹操，到时直接打过大河，占据其地，则天下大势在我，不在天子尔。
袁绍正在府邸想入非非呢，这时郭图来报，言曹军已经出现在三十里之外。
袁绍冷哼一声。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不过你曹阿瞒还是来晚了。
于是召集文武齐聚，按照之前商讨的既定计划，将战线前出四里，曹军需要一寸一寸攻陷一排排杨马墙后的兵卒，还要防备随时潜出的骑兵，不扔下一半人命，休想靠近主城。
即便攻到主城，四个城门内还有瓮城，每面城墙还有八个马面墙，城墙毫无防御死角。城内粮草，武械，箭矢，兵员充足，守个半年都不是问题。
对此，袁绍及麾下信心十足。
众将领领命之后，全城忙碌起来，兵卒奔向指定的区域，民夫开始搬运物资上城。
袁绍率领一部分谋臣武将登上城头，想要亲眼看看曹操如何损兵折将，折戟沉沙。
视线所及之处，有一支军阵缓缓出现，军阵之后是数不清的辎重。
离最前排防线还有一里多地的时候，曹军军阵停止前进，转而分出士卒军阵向两边行进。
令城墙上的袁绍及其核心骨干们看得有点糊涂，难道曹军要凭借三万兵力，包围邺城？
果不其然，曹军真的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部署军阵，根本没有围三阙一的打算，这是要一口气包圆啊。
待军阵的防御阵形列好之后，就见有军卒从辎重车内卸下物资，开始组装，渐渐看出了端倪，是一架架投石机。
投石机的构造本就简单，加上提前准备好的材料，半个时辰不到，四个方向就架好许多，而且看架势这个过程还在继续。
这让众人想起了那日大河边的一战，颜良文丑请命要火速出城，捣毁投石机。
在袁绍犹豫之际，审配抱拳言道：“主公，此法不可，此投石机建造极为简单，我等要付出巨大伤亡，才能捣毁几架？而曹军可以很快重新打造新的投石机补充进来，实在不划算。”
颜良据理力争道：“难道要坐等对方投掷那会炸裂的包裹不成？”
审配道：“主公之前所定的方略，乃是防守，待幽州和乌桓之兵合围曹操，那为何不保有有用之身而固守城池！”
袁绍听审配所言，是有道理的，只是觉得颜良所言亦有道理，有些举棋不定。
对于袁绍到现在还没有派出人马来袭击曹军，阻挠投石机的打造。
曹操心中的鄙夷无以复加。
他知道，即便袁绍派出骑兵来捣毁他的投石机，最终也是于事无补，但是好歹双方有来有回，互有伤亡，也存在一定的几率，让自己兵败于此。
但是一旦等大军建好投石机，那就是单方面的打击，算是彻彻底底没有了机会。
从任何一个层面来说，曹操甩了袁家这两位豪门望族子弟几十条街。
若是曹操和袁术互换处境，他拿到千枚炸药包后，管什么孙坚，加紧仿制才是要务，有了足够的炸药包后，还担心什么。
这哥俩，一个多谋无断，只是谋士之资，却当上主公。另一个是志大才疏，就是个名副其实的纨绔，却也当上了一方之主。
还不是仰仗了汝南袁氏的福泽，可惜自打袁隗一死，四世三公都成了冢中枯骨，余者皆不足论也。
烈火烹油之下，兴盛百年的汝南袁氏，怕是要断绝子嗣，再无香火继承。
这时东南西北四路传令兵向曹操禀报，言第一批投石机按计划打造完毕。
曹操嘴角挂起残忍的笑容，他可不打算给袁绍太长的时间来做决断，下令敲起战鼓。
随着鼓声“咚咚咚”敲响，环绕邺城四周的投石机摆臂上甩，数不清的炸药包成抛物线砸向邺城外围的纵深防线。
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炸之声，大地都在微微地颤动，火光与浓烟在城墙外的阵地上升腾而起。
鼓声不停，投石机仍旧不断地装填炸药包，点火抛射，军士们的配合相当默契，几十息就可以完成一次发射。
密密匝匝的炸药包将邺城外围覆盖了好几遍。
城墙上的袁绍及守军这次是居高临下，近距离观察曹军大杀器之威。
外围阵地上的士兵们四处逃散，试图寻找掩体，但无处可躲。爆炸带来的冲击波将士兵们掀翻，血肉横飞，哀嚎声与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撼天动地。
曹操对于这样的效果很满意，他无师自通地领悟了火力覆盖，饱和打击的精髓。
他需要以最快速度整合幽冀二州的力量和资源为己所用，而不能慢慢地整合，那么这种快刀斩乱麻，迅速克敌制胜的打法正合他的心意。
这次劫掠河内郡，算是给之前支持他的豪族一个超出预期的交代。
为了攻陷邺城，他动员三州半的人力物力，加紧赶制炸药包，近一个月的储备，足足三万枚。足够在此次大战中一次性清除干净袁绍在冀州的所有支持力量。
所以，这次曹操不为攻城，而是为了剪除袁绍在冀州的有生力量，降低日后他的统治成本。
曹操见打击得差不多了，传令停止攻击。
鼓声戛然而止，除了少数已经发射出去的炸药包外，摆臂都陆陆续续矗立起来，停止了动作。
从第一轮抛射到停止，也就是一炷香的工夫，袁绍费力构建的防御纵深，已经没有一个活人，放眼望去满眼皆是被炸得一块块的焦尸和碎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