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上守军吓得双腿打颤,刀子都提不动了。
此时是恐惧远大于愤怒,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弃城逃跑。
曹操挥手,旌旗挥舞,四面的大军开始向邺城方向前进。抵达城下两里地之后再次列阵进行防御。又开始如法炮制,搭建投石机。
城上的人很清楚,他们即将要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袁绍等人此时才算彻底明白,月前为何一战而败了,面对如此排山倒海的爆炸,哪里是血肉之躯可以抵挡的。
他看向曹军的军阵,心中已经破防,再看向身周的谋臣武将,眼神满是恐惧,袁绍说话都在颤抖:“诸公,有何计策可退敌?”
众人彼此互视,无一人站出来回话。
袁绍心中有股按捺不住的愤怒,咆哮道:“尔等平时不都喜欢斗来斗去吗,今个怎么都没话可说!”
众人都垂头不语,其中一人跨出一步道:“主公,让某去会一会曹孟德吧,劝其撤兵。”
袁绍一看此人,正是许攸,算是自己和曹操当年的奔走之友。
这次也是难得,竟没有一人提出异议。
许攸见袁绍颔首,就试探地问道:“主公,您能提供的最大让步是?”
袁绍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许攸话里的意思,摆摆手道:“任曹君自取。”
许攸看了袁绍一眼,摇头苦叹便下了城墙,出了城门高呼:“吾乃许子远,吾乃许子远,要见曹将军。”
确定没有人向他射箭,就孤身一人小跑着跑向曹军军阵,之后就被亲卫请到了中军大帐。
一进大帐,曹操也不起身,故作惊讶地问道:“汝何以来也?”
许攸躬身一礼道:“袁绍不能善终,吾故来投明公。”
曹操伏案哈哈大笑起来,颇为玩味地看着许攸:“十多年前可曾想过强弱逆位。”
许攸喟叹一声道:“早有端倪,只是吾等俗人被大势裹挟,身不由己。”
曹操阴恻恻地道:“卿有何可助操?”
许攸看着曹操,片刻之后,悠悠地说道:“可助明公胜雒阳半子。”
此话一说,曹操眼睛微眯,嘴角挂起一抹微笑,起身躬身一礼道:“是操无礼,还请子远兄教我。”
明眼人都知道,曹操和天子迟早一战,只是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如今袁绍败局注定,那一战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许攸道:“后将军赵云赵子龙将军可知?”
曹操点了点道:“打过一次交道,机敏胆大,是罕有的武将。”
许攸颔首,言道:“他实际是负责长江以北的细作网,据某所知不仅袁绍帐下有他的眼线,明公麾下亦有许多。”
曹操吸了一口凉气,虽有怀疑,此刻由许攸道出,算是坐实了之前的猜想,问道:“卿如何得知?”
许攸摊了摊手,撇着嘴说道:“某就是眼线,怎能不知。”
曹操凝视着许攸,若有所思地问道:“卿的意思是?”
许攸阴笑几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明公可知反间计否?”
曹操眼神有异彩闪动:“卿有何所求,操自当满足。”
“无所求尔,只求有明主可效。”
“城中可有家人否?”
“两月前明公还未发兵,赵云就已经开始迁徙其治下的百姓入雒,言曹军会打过来,会屠城,屠村。吾相信赵云的细作网,故而将家小族人往北迁入幽州蓟县藏了起来。”
这话一说曹操眉头深锁,沉思不语。
两个月前,正是他搞出炸药包后不久,那时严格保密,赵云就已经得知!那么自己身边的通敌者应是近臣,到底是谁?
除此之外,赵云因何得知某会屠村,屠城?
那时自己还未作出决定,甚至都没有起这个念头,那为何赵云就断定某日后的行为轨迹?
这两点他虽然想不通,但是有一点算是明白了,为何自己杀了河内郡那么多人后,还能出现十多万黔首,看来正好是自己突然切断了河内郡和司隶的通道,恰巧将他们给堵在了那里。
曹操眼神晃动,赵云背后是雒阳朝廷,给赵云传达命令的只能是天子。
不难想清楚这层关系后,后背都在发凉。
他不知道自己身边亲卫中有没有天子的人,不知道自己的所有绝密,是不是已经在天子的掌控当中。
下意识打量四周,确认帐内无其他人,心里才稍稍踏实了一些。
曹操捻着胡须,对许攸挤出一个笑容后说道:“汝乃吾之仲山也。”
许攸脸色有些难看:“吾怎能比得上陈丞相。”
曹操不以为然,笑道:“盗嫂受金又如何?唯才是举,吾得而用之。”
许攸喟叹一声道:“好吧,那明君乃是吾之季也。”
一个说许攸乃是他的陈平,一个说曹操乃是他的刘邦。
二人对视哈哈大笑。
这时曹洪入帐,禀报一切准备就绪,是否向城上抛射炸药包。
曹操看向许攸,许攸不易察觉地眨眨眼睛,曹操便对曹洪下令道:“鸡犬不留。”
曹洪拱手领命,便急匆匆出帐传令去了。
帐外鼓声大作,很快就响起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和绝望的哀嚎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