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曹府。
正月三十日,明日就是刘和登基大典的日子。
似乎是印证了曹操那日对曹昂所言:“人心在我,不在天子。”
如今七州之地,乃至荆州的豪族一个不差,还有这十年间,被雒阳先后踢出来的官吏,齐聚将军府。
即便是灵帝时期,豪族都未如此团结过。
无他,雒阳天子太过咄咄逼人,唯有尽早投效这个新组建的朝廷,才算有了在这乱世生存的跟脚。
豪族与那些官吏混在一起,对于雒阳朝廷的口诛笔伐就没有间断过。
“要我说,那个雒阳伪帝,实在是没有什么雄才大略,非要跟我等名门望族对着干,比之光武皇帝差得远呦。”
“可不是吗,连那些大贤都赶出雒阳了,比之灵帝更加是亲小人而远君子啊,要不是曹将军力挽狂澜,早就被袁家给废了吧。”
“某就想不通,一百多年了,中央与我等相安无事,为何非要倾轧我等,去顾及那些矮措大的死活,真是想不通啊。”
“若没有我等饱读诗书之人,这偌大的天下谁帮他治理呢,这县里的百姓,他又怎生管得过来!”
孔融对于雒阳,不再独尊儒术非常不满,尤其是传闻中的大汉皇家学院将奇技淫巧压过了儒学。这让孔融从一个坚定的雒阳派,转变成了反雒阳派。
他拱手问向曹操道:“曹将军,若雒阳伪帝发难,将军可有对策。”
这话一说,刚才还乱糟糟的酒宴,渐渐地安静下来,都看向曹操,想看看曹操的信心到底有几成。
曹操手捻胡须,笑道:“所谓天子的控火术,实乃借助外物。根据某判断,雒阳此物不超过万枚,而曹有三十万枚。”
曹操如此霸气地答复,让在场众人心里踏实了许多。
尤其是那些最早投靠曹操的豪族,知道对付袁绍那两次作战,曹操凭借此物,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
这番话,似乎证实了雒阳的那位天子有些小家子气,如此大杀器怎么才造了那么少。
下邳陈氏家主陈珪问道:“曹将军,您说雒阳伪帝为何不容我等豪族呢?”
曹操长叹一声道:“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其父就不容天下士人,其子又怎会容得下诸位。”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不少人都点头表示认可。实在是其父太过于荒淫无道,行党锢,搞鸿都门学。他儿子打压豪族,搞皇家学院,一样一样的,只是换了个名头而已。
此时担任西曹掾属的陈群拱手向大家介绍道:“其实,无论是灵帝,还是如今的雒阳伪帝,他们都是太贪心。前者贪财贪色,后者贪权。
说实话,现今的伪帝,是有本事的,这也就导致其对于权力看得太重,不愿意将权力与众位共享,稍有忤逆就是如同诸位的下场。”陈群拱手向那些被驱赶出雒阳的那些官员拱了拱手。
“殊不知,我等才是大汉或郡或县的基石,我等若站不稳,则地方不稳,只有我等稳固了,才能国泰民安。
只是啊,陛下不愿意将地方的权利下放,本质上还是对权利太贪恋了。纵观历史,上一个如此贪权的皇帝,乃是始皇帝。”
陈群这番话一说,众人大赞,纷纷表示认同。
曹操见人心可用,举起酒杯道:“陈长文所言甚是。新君曾向操再三表示,誓要与支持他的家族共襄盛事。诸公,此乃明君,自当用心奉之。”
众人齐齐举起酒杯道:“敬明君,饮胜。”
…………
雒阳。
月底乃是大朝会的日子,身居雒阳的大大小小的官吏或骑马,或乘马车,或步行前往南宫玉堂殿。
众人入了皇宫后,就有禁军层层把住宫门。
这举动让上朝的百官都眼露惊恐,隐隐感到宫内的肃杀之气。
不少人都去询问荀彧和杨彪两位天子近臣,二人低头不语,只是自顾自地低头往大殿走。
能挤进朝堂的哪个人是傻子,一看就明白这是要发生大事,心下就忐忑起来,眼神四下飘来飘去,想要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好能提前想出应对之策。
就这般,众人进入大殿,天子如往常那般从大殿一侧入内,端坐于龙椅之上。
百官叩首拜见陛下,听到平身之后才缓缓起身,忍不住偷瞄天子的脸色。
天子面色平静,眼神在垂旒的玉珠下捉摸不定。
臣子们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等待着后面可能的政治风暴。
这时周瑜缓缓站起身来,所有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周瑜跨出一步,躬身禀道:“陛下,臣近日抓获些许曹操潜入司隶的细作,据他们交代,朝中亦有同党,可否宣上大殿,当场指认。”
这话一说,朝廷内瞬间哗然,有人脸色惨白,手在袖子中微微颤抖。
刘协颔首。
传令官宣道:“提人犯上殿……”
声音一道道传了下去,不久就听到玉堂殿外响起“哗啦哗啦”铁链拖动地面的声音。众臣子闻声望去,见大殿门口先后进来几十人之众。
这些人大部分是一脸倦怠,穿着囚衣走上了殿前。
这些人齐刷刷跪倒,向天子认认真真地磕了几个响头:“罪人拜见陛下。”
如此表现哪里像敌人的细作,反倒是更像他国派来的使节。
刘协看向这些人,声音不大,却很有威严:“说说吧,都有谁?”
他们之所以如此恭敬,是因为自打他们被抓住后,自始至终虎贲军都对他们以礼相待,非但没有上刑,更没有不敬。
这反而让他们心里没了底。
最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天子亲自来大牢见他们,席地而坐掏心窝子跟他们聊了一宿。
正如后世王阳明所言,任何人心中都有良知,谁好谁坏自有判断。
只是人总是身不由己而已,一旦有机会选择,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良知所指引的好的那一面。
这些细作大多数已经潜伏了六七年了,亲眼见识过司隶这日新月异的发展和变化。
他们整日研究天子的所作所为及其意图。
时间长了,他们和天子虽未有交集,反而却跟个老熟人差不多了。
当见到刘协如此近距离与他们这些罪人,挖大汉墙角的敌人以诚相待的时候,不少人都破防了。
之后周瑜便开始搜集信息,难度一下子小了许多。
即便如此,周瑜为了以防万一,仍旧采取刘协传授给他们的审讯七法,各个击破、引而不发、抽丝剥茧等。
当然也有冥顽不灵的,自西汉廷尉府就发明的酷刑,自然有他的功效。
在这三重的作用力下,配以后世成体系的审讯套路,周瑜将他们肚子里的秘密掏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