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孙坚二人率领着大军从广成关出,走宛雒古道,途中有多处关隘,形同虚设,守军皆望风而逃。
大军不疾不徐,日行三十多里,在第三天的时候,抵达鲁阳城下。
攻破此城,南下过了宛城,就可直抵襄樊二城,敌人的七万带甲之兵正云集于那里。
大军来到鲁阳城下的时候已经入夜。
张辽既没有包围,亦没有攻城,而是安安稳稳地在城西十里外安营扎寨,生火造反,完全没有立马进攻的意思。
孙坚见状疑惑地问道:“张将军,此举有何深意?”
出发之前,天子再三交代,荆州作战以张辽为主将,扬州作战以孙坚为主将,想必天子和张辽在荆州定是有所安排。
张辽在中军大帐,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说道:“乌程侯,休息一下吧,今晚你我休得安生喽。”
孙坚有些诧异地问道:“敌人难道要趁夜偷营否?”
他和袁术军交过一次手,正所谓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从袁术算起,就是个提不起来的软蛋,除了嘴硬外,其他哪哪都软。
就他在鲁阳城留守的队伍还敢偷营?
正在孙坚疑惑不解的时候,有亲兵来报,说有人来访。
张辽浅笑道:“乌程侯,您看咱们这营寨刚搭好,这人就来了。”
说着话,便让亲兵把人请进中军大帐。
孙坚见一身材魁梧的大汉,用斗笠遮住头脸,低着头尾随着亲兵就走入大帐。
此人见到孙坚明显一愣,又看了看张辽。
张辽先是挥了挥手,让亲兵离开大帐,帐内仅剩自己和孙坚,他这才开口说道:“这位是乌程侯,自己人。”
那人听张辽都这么说,一把掀起遮在头上的斗笠,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张辽身前,单膝下跪,抱拳道:“张教官,许久未见了,袁军校尉朱谨前来拜见。”
张辽大步上前,一把扶起朱谨,仔细打量着此人,笑道:“几年不见,更加雄壮了。”
朱谨眼圈泛红,再次抱拳拱手道:“张教官,一别数年谨甚是想念啊。”
张辽拉着朱谨的手,给孙坚介绍道:“这位是某当年给袁术培训骑兵时发掘的好苗子,几年不见,果然有出息,如今都做到了校尉一职了。”
朱谨谦恭地道:“有赖于当年教官荐拔,才有了我等小门小户之人出人头地的机会。”
又忙向孙坚躬身一礼道:“孙将军神武,一战大败黄祖,以少胜多着实厉害,谨万分佩服。”
孙坚礼貌地躬身还礼:“幸会幸会。”
张辽看向朱瑾,明知故问地问道:“朱校尉,此次所来为何?”
朱谨回禀道:“张教官,我等一干将校,皆愿弃暗投明,追随王师收复荆州。”
张辽手捻胡须,表情无波无澜,笑道:“好啊,不枉当年的情谊,汝能召集多少人。”
朱瑾道:“鲁阳城内八成的中基层军官。”
张辽微微颔首,他明白这比例意味着什么。
在荆州军队体系中,分成两派。一派是荆州本地豪族,以蔡冒为代表,蔡氏、庞氏、黄氏、习氏,蒯氏掌管着荆州的中高层军官,约占指挥体系的一成不到。另一派就是这些泥腿子出身,并非豪族,或者就算是豪族本族人,却也是支脉的边缘人群,与一般佃户没有什么区别。
这些人在张辽长达三年的训练下,凭借个人的勇武和头脑,一步步崭露头角,因其不是豪族子弟,很快就抵达了他们的天花板,最终止步于军队的中下层军官之职。
张辽后来返回雒阳,没有断了与他们的联系,大量的荆州情报正是通过这个群体,源源不断送到雒阳天子手中。
此时,张辽率兵前来,这些中下层的军官总算见到了曙光,对于头顶上那些尸位素餐之辈,早就是忍无可忍,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又怎能不反。
于是朱瑾就与张辽商讨了临阵倒戈的细节后,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汉军军营,消失于夜幕当中。
就这般,整整一晚,张辽接待了六波人,情况大同小异,只是他们各自驻防区域不同,最远的还有长沙郡和武陵郡守军。部分将校实在是无法离开,便遣最亲信之人前来代表自己外,大多数人都是冒着暴露的风险,亲自前来。
直到天明,张孙二人未发一兵,未开一枪,已经将荆州近八成的兵力收入囊中,同时也对于荆州的情况了解了个底掉。
孙坚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这荆州之战,实在是无聊得很。”
张辽撇着嘴,苦笑着摇头,这十年间一场恶战都没有打过,眼瞅着即将天下一统了,自己训练的军士遍天下,结果自己却没机会展示一番,这或多或少也是人生的憾事。
此时,已近天明。
汉军只是开展日常的操演,仍旧没有攻城的打算。
没过多久,就看见有一辆马车行驶过来,身后是上百辆牛车,驮着大量粮草酒食前来。
车队来到营寨之前,马上之上那人对着汉军大营拱手喊道:“吾乃袁公之臣蒯越,特来酬军。”
片刻之后,只允许蒯越下车入内,那些牛车及车上的东西都被挡在了外面。
蒯越被亲兵带进了大帐,看见张辽和孙坚,他都认识,忙拱手躬身向二人行礼。
二人都未起身,只是抱拳还礼。
张辽问道:“蒯先生,此来为何?”
蒯越从容淡定:“张将军,王师此次去剿灭曹操,我主命小臣前来酬军,若需要荆州之兵为前锋,任由将军驱使。”
蒯越的话倒是出乎了他俩的预料,难道荆州的袁术不明白,他们此来是为了先灭他,再灭曹吗?
张辽有些好笑地问道:“难道袁公不怕我等来个假途伐虢?顺手光复荆州。”
蒯越脸上笑容不变:“将军此言谬之,荆州本就是大汉之地,何谈光复。我主袁公路,何曾有过悖逆之事,或者治理无方,惹得民怨沸腾,民不聊生。小臣敢说,除了司隶,数荆州最为富庶。”
张辽和孙坚对视一眼,大体猜到了袁术的对策,我就是朝廷的一条忠犬,让干嘛就干嘛,别打我就行。
孙坚冷哼道:“既然如此,那就请袁公路前往雒阳觐见陛下吧,将荆州大权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