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越道:“江东关系错综复杂,我主用了十年之功用一己之力,维系了荆州的平衡,这来之不易的安宁,陛下怎忍心坏之。”
张辽瞅着蒯越,眼睛越睁越大,最后抓着后脑勺倒吸了一口凉气道:“这谎话说得真是让某家无言以对……蒯先生,难道我们不知道这位袁家嫡次子是什么货色吗?”
蒯越面色微微泛红,自知是实在是编不下去了,也只是哀叹一声。
“看来陛下是一定要收拾荆州的豪族了。”
张辽讥笑道:“这才是蒯先生的心里话吧。”
蒯越抱拳长躬到底,言辞诚恳且坚决:“襄阳有长江天堑,我荆州之兵虽然孱弱,但逼急了我等豪族,既然都是个死,不如拼个你死我活。”
张辽算是彻底明白了蒯越他所代表的,荆州豪族的底线,只要不动他们的利益,什么袁术不袁术的不重要,谁来当这个刺史也不重要。
语气冷了几分:“蒯先生,多说无益,回去做好准备迎战吧。”
蒯越哭丧着脸问道:“陛下非要如此行事吗?”
张辽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蒯越抱拳行礼,转身刚走,就听背后传来张辽的话:“把东西拉走,望尔等能看清大势,莫要螳臂当车。”
蒯越回身又是躬身一礼,才退出了大帐,急匆匆地返回宛城。
人一回到宛城,荆州的大小豪族早就偷偷聚在这里,迫不及待地等着蒯越带回消息。
蒯越将张辽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一番,众人就如同被抽了筋一般,一个个都瘫在席子之上。
他们知道,自己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以雒阳的实力,拿下荆州无非就是付出多少代价的问题。
若真是拼得狠了,恐怕最终的结果也是家破人亡,族灭身死的下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了主意。
无他,雒阳太强大了,本来还想借曹操之力,阻挡雒阳。只是蒯越在登基大典当天遭遇的突变,就让蒯越断了那个念头。便一刻没敢耽误,就马不停蹄,日行六百里才及时赶回襄阳,将那日发生的天降神物的事情就跟荆州本地豪族一五一十地说了。
这场突变,让荆州这些豪族明白一个道理,曹操大概也不是雒阳的对手。
很快,离他们最近的夏侯渊被全歼的消息,也传了回来,更加坐实了他们的判断。
所有人还尚存一点点侥幸,既然硬扛不行,那就来软的,只要保住袁术荆州之主的位子,他们的权益就还能有保障。
结果今日蒯越带回来的消息,算是彻底浇灭了他们心中的那点小心思。
蔡讽清了清嗓子,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这才说道:“要我说,还是降了吧,徒增无妄之灾,那又何必呢,后面的日子苦点就苦点吧,总比没命了要强。”
蒯越喟叹一声说道:“普天之下,唯天子一家独大,任何阴谋计策都无济于事,我也同意降了。”
有这二人带头,庞氏、黄氏、习氏三家也纷纷点头,剩下的十几家中小豪族虽然心有不甘,也就只能如此了。
蒯越见大家意见统一,就提议道:“既然要降,我受够了那厮的腌臜气,索性就干脆些,把立场表明。”
说着蒯越做了个用手下砍的动作。
在场众人都明白蒯越的意思,那袁术无德无才,却还目中无人,骄奢淫逸,十年了,荆州上上下下都被这个家伙恶心得够够的了。尤其是这次黄祖事件,更是让荆州豪族就跟吃了苍蝇一般,也正因此,让他们没有半点以下犯上的负罪感。
众人眼神灼灼,很快就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便又商讨进一步的计划。
…………
襄阳城,袁术府。
袁术正在等待着蒯越带回消息,却等来了阎象。
阎象神色慌张,来到袁术身前,眼神看了看袁术身旁的下人和婢女。
袁术会意,挥了挥手让人都退下了。
阎象低语道:“辰时蒯越就去了汉军大营,结果未知,他没有第一时间返回襄阳,而是去了宛城。荆州的豪族话事人今早也都偷偷地去了宛城。”
他此言一说,惊得袁术下意识伸手就握住了腰间的佩剑,怒目圆睁。
“汝是说他们要投降汉军?”
阎象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道:“投降汉军也当是主公来降,为何他们要背着主公?”
经这么一提醒,袁术浑身一颤,意识到了什么。
恶狠狠地道:“一群卖主求荣的狗贼。某要诛灭他们九族!来人啊,来人啊。”
伴着袁术的呼唤,不远处就有甲士进来,躬身抱拳道:“在!”
阎象摇头叹息,压低声音道:“主公莫急,军权尽在那几家手里掌握,此举与飞蛾扑火又有何异?”
袁术一怔,怒火中烧,却也知道阎象所言甚是。
先是摆摆手,冲着那些甲士说道:“你们先暂且退下。”
众甲士抱拳,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袁术焦急地问道:“那又如何是好?”
阎象谏言道:“主公可一面悄悄提拔一些可信的中层军官,以最快的速度杀了蔡冒张允二将,其他人就不足为惧。再召集更多军士,以豪族意图叛汉之罪名,命其去抄家,人,财,物谁抢到归谁,这样底层士兵必然效死。
另一边,再遣使去汉军主动请降,言自己正在帮陛下清扫荆州豪族,此正合了陛下的心思,也许能有奇效。”
袁术听得频频点头:“大善也,不知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阎象答道:“蔡冒军中整编了不少昔日黄祖麾下的将校,前些日子因为一些军资分配的问题,闹了矛盾,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袁术拍了拍阎象,语气难得地真诚起来:“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如今方知阎公才是真心对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