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并没有如曹操预期的那般将曹昂拘禁,而是派出一小队人马遣返他和司马懿离开汉军的占领区。
曹昂见到天子暴怒,他知道若再不能阻止父亲,最终的结果将不堪设想。
但他同样知道父亲的秉性,凭借自己是万万不能劝服的,唯有策反他大部分的属下和那些支持他的大族,然后以逼宫的方式,或许可以逆转惨剧的发生。
这事肯定会背上不孝之名,在这个以孝道治天下的时代,人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但是他知道只有此法,才是拯救父亲的唯一可能。
为此,他恳请那队汉军军士,允许他走访一下颍川郡、汝南郡,他想看看汉军是如何对待这二州的豪族的。
负责遣返曹昂的汉军军官,是个什长,只得向上请示,得到允许后,才带着二人在占领区内到处查看,他们也只是负责保护这二人的安危,不被汉军当作细作给击毙而已。
曹昂的想法很简单,他需要有第一手的资料,回去劝说曹操麾下及族人。
四五天过后,曹昂算是对汉军的政策有了直观清晰地认知。
豪族若是抵抗,族长及其子被处死,族产均分给族长的兄弟。若是直接投降,则不会有任何杀戮。但是无论哪种,度田和案比这事都躲不过去,会有一些年轻的文士,指挥监督豪族内的族人进行测量,绘制详尽的鱼鳞册。
整个过程对于百姓秋毫无犯,也不破坏原有豪族的生产管理方式,在新任豫州刺史的劝农之下,各个豪族已经开始抓紧春耕,一切都在逐步恢复正常。
那些家父十年都懒得修缮的水利工程,汉军居然会在占领的当天,派俘虏开始挖通淤堵,用一种从未见过的材料,搅拌之后浇灌来修建塘堰。
眼前的一切,就充满了勃勃生机,这景象让曹昂想起来雒阳的景象,他知道不出十年,关东遍地都会如司隶那般的物阜民丰,百姓安康富足。
此等圣君,就该君临天下,家父为何要逆势而为,守着那点权利不撒手,最终沦落到了这般你死我活的地步。
一想到这里,心里就痛得不行。当初家父要是同意交出兵权,去当个征西将军该多好,能少了多少事,能少死多少无辜之人。
用了四五天之多,了解完所有情况后,告别了那支汉军小队,就带着司马懿出了王师的占领区,前往下邳。
这些时日,司马懿也在思考一个问题。
那日天子为何要烧了那份名册,难道天子就不想知道谁是内应,谁在与曹操暗通款曲吗?
有一日,突然脑海中灵光一现,想明白了个中关键,人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有没有这样的一种可能,曹操就是想让自己把那份名册送给天子。
那份名册让自己联系朝臣是假,就是想借自己的手行离间计。
天子识破了曹操的伎俩,看都不看就烧了名册。天子又是如何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且还是那般暴怒的情况下识破曹操的计策,真是恐怖如斯啊。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曹操在给自己安排任务的时候,就认为自己一定会背叛他,会把这份重要的名册交予陛下。
司马懿开始思考自己回去要如何做,才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命。
他心中叫苦不迭。
一个恐怖如斯,一个狡猾奸诈,没有一个是好骗的,自己夹在他俩当中,好难啊。
他算是明白了,两边这两位都不信他。
二人抱着各自的心思,继续往东赶路。
大路上,能看到络绎不绝的人成群结队在往东逃难。
这些人以豪族或宗族为一个群体,彼此推着车,赶着马,扶老携幼,艰难地前行。
曹昂拦住一家豪族的家主,问明原因之后才知道,这家人乃是梁国乔氏,桥瑁之子桥繁。
他们是奉了曹操之令,前往徐州避难。
曹昂双目圆睁,人有些着急,忙跟桥繁说道:“你们不去投王师,怎生去投奔家父。”
桥繁看着脸仍旧红肿的曹昂,问道:“曹公子这是?”
曹昂只是淡淡地说道:“自己扇的,这些都不重要,先说说怎么回事吧。”
桥繁这才咬牙切齿地说道:“汝不知陈留孔氏灭门之事否?万人大族,才逃出来几百人,余者皆被汉军不由分说地屠戮一空。”
曹昂和司马懿对视一眼,俩人眼中都是难以置信,他们观察了那么些天,从未见过汉军造此杀孽。
曹昂问道:“如何确定是汉军?”
桥繁不置可否地道:“逃出来的人说,那伙人打着汉军大旗,身穿黑色劲装,背着一根奇怪的铁管之物,不是汉军还能是什么?”
曹昂眼神晃动,这与在汝南郡、颍川郡所见所闻完全不同,他怎么都想不通。
桥繁冲曹昂和司马懿拱了拱手道:“亏得令尊预警,言汉军残暴,之前我等还不信,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哎,大汉的皇帝啊,一个比一个不如,之前的荒淫昏聩,这个却是残暴无德,难怪那个董卓会立此子,真乃一丘之貉也。
我看啊,这大汉早点亡吧,免得祸害人间。”
桥繁很崇敬地看向曹昂,接着说道:“令尊还遣大军掩护我等撤离,真乃仁主也。”言外之意已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