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怔怔地看着桥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桥繁见曹昂发愣不再提问，向二人躬身抱拳告辞，就匆匆驾马追赶族人去了。
曹昂困惑地看向司马懿道：“司马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司马懿思忖片刻道：“这里离陈国郡不远，不如去看看。”
曹昂颔首，二人便驱马前往。
等到了孔家族地所在的坞堡，眼前的场面惨不忍睹，二人下马查看尸体。
过了片刻，司马懿面色惨白对曹昂说道：“公子，咱们别查了。”
曹昂直勾勾地看着司马懿，问道：“司马先生，您已经看出了端倪？”
司马懿沉吟不语。
曹昂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微微在颤抖：“是家父干得对么？”
司马懿见曹昂自己猜了出来，这才点头说道：“公子您看，这么些人都是中箭矢而死，或被刀刃长戟刺死……”
曹昂眼神凌乱地再次看向这些尸首，突然觉得双腿一软，人瘫软在地。不用司马懿再多说什么，情况已经一目了然。
这几天他们在汉军辖区盘桓，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现象，汉军并不配备弓弩长矛大戟之物，他们身后背着的铁棍之物才是他们的武器。
那么这里的惨案到底是谁干的，已是显而易见。
曹昂看着满目疮痍孔氏坞堡和满地的尸骸，抱头痛哭。
“父亲啊，您让儿子如何救您！”
突然觉得心口堵得厉害，猛地用拳头击打胸口，锤得“咚咚”作响。
“哇”的一口黑血从口鼻喷出，人晃晃悠悠地瘫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吓得司马懿慌手忙脚地扶起曹昂，将他面朝上，用手掐其人中。
几息后，曹昂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就是剧烈地咳嗽，待气息喘匀之后，眼神空洞地看着上方，眼角滑落一行泪水。
司马懿看着曹昂这般面貌，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片刻之后，曹昂费力地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自己马前，用了几次力气都没能翻身上马。
司马懿过来扶住曹昂，曹昂这才勉强上了马，什么话都不说，直奔徐州方向而去。
司马懿望着曹昂的背影，明白此刻对方的心情，愤怒、忠义、孝道相互冲突着，撕裂着，摧残着曹昂的心。
司马懿长叹一声，也上了马，快马加鞭追赶上去。如同他能有的选，那就是有多远躲多远。
很快，他就追上曹昂，曹昂仍旧一言不发，面色铁青，不惜马力地狂奔着。
沿途路上，能看见一波又一波地迁徙人群。
曹昂疯了似地找到他们的家主，跟他们讲明白情况，可惜没人信他，都以为他得了失心疯。要不是碍于这是曹家嫡子的身份，大概会把他绑起来，送到曹操那里。
也难怪他们不信，雒阳对豪族的敌意，已经十年了。而关东豪族支持曹操，彼此相处也十年了。
至于箭矢刀伤作为证据，更是没有说服力，他们对于火器没有半点认知，在他们的意识里面，不用箭矢，不用刀矛大戟杀人，那军队能用什么杀人。
只有少数豪族宗族迟疑，但是在其他豪族的裹挟之下，仍旧继续启程，向徐州而去。
曹昂无力地看着向东的人群，眼神深陷，在他眼里，父亲正在那里张着血盆大口，吞噬着这些心甘情愿往里面跳的人。
他摇头苦笑，父亲这是觉得仅徐州一地，百万人口不足以和天子谈判。这是要聚集四州之民，总计五六百万人口，拿来当筹码做赌资。
天理不容啊，这罪孽怕是曹家断子绝孙都消弭不了。
便也不再拦阻那些迁徙前往徐州的人，而是埋头狂奔。
司马懿紧追不舍，他知道，曹操实在是太可怕了，说他是地底下爬出人间的魑魅魍魉都不为过。若不是这天地间还有大汉天子这般近乎天神般强横的存在，怕是这刘氏江山早就被曹操窃夺走了吧。
此刻，他也算是想明白，该如何回禀曹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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