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日,距离袁氏进攻雒阳还有五天。
曹操的军队正在向西行进,袁绍的军队在向小平津,平阴两个方向进发,孙坚率领大部队先行、袁术押运粮草随后。襄樊二城也在整军备战。
袁隗在落子,小皇帝也在落子,袁绍也好,曹操也好,皇甫嵩也好,能当上棋子的哪个不是名震四海的人物。
这片神州大地上,放眼望去只能看见这些大人物们在角力。
而在不为人知的某个偏僻的角落里,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们,却在悄无声息地走上了历史的舞台。
冀州,清河国,高唐县城五十里外。
一支不到百人的残兵队伍,从高唐县城仓皇逃了出来。
刘备、关羽、张飞、简雍四人甚是狼狈,哪里还有什么战马可乘,一个个拖着疲惫的身体,咬着牙漫无目的地走着。
刘备一言不发,觉得胸口堵得慌。
从两年前起兵讨伐黄巾军至今,败多赢少。而在一县之地主政一方,也没有能超过半年的。
好不容易在高唐县从县尉迁为县令,打算尽自己全力把这一县之地治理好。
在去年年底,天寒地冻地就开始组织人力整修水利,修整田亩,惩治乡间恶霸,整顿吏治,干得热火朝天的,百姓们交口称赞。
等到年初地气升腾之后,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从大户那里赊来种子粮,劝百姓耕种。百姓担心有贼劫掠不愿务农,于是自己又带着关羽、张飞扫平了附近大小盗匪寨子。
千辛万苦的努力下,百姓总算是赶上了这波春耕,全县老小日日辛苦劳作,自己也是日日夜夜蹲守田间地头。
如今眼瞅着再有一月,就可以丰收了。结果县城刚刚又被一股黄巾余部所攻占。
自己这伙人半年多的辛劳全都打了水漂,更麻烦的是,那些相信自己的高唐县百姓,同样辛苦半年,结果替贼人做了嫁衣,他们最终的命运要么从贼,要么变成流民。
一想到这里,刘备想骂老天的心思都没有了,充斥在全身的愤怒化作了强烈的无力感,他左手捂着胸口,觉得那里生疼生疼的。
关羽看刘备脸色蜡白,就问道:“兄长,吾等先休息一下吧。”
在正史上,没有浪漫的桃园三结义,但是三人却也是寝则同床,恩若兄弟。关羽、张飞二人自然而然就称呼刘备为兄长。
刘备摇了摇头,心口那股子气在胸中乱撞,口中一甜,哇的一下,喷出一口血来。
人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自己的意识感觉飘忽忽的,似乎是灵魂离开了躯壳。
看见了关羽、张飞、简雍几人慌里慌张把自己抬放到一处平坦之处。
简雍在帮自己摩挲胸口,张飞大声呼唤自己,关羽则在一旁垂手顿足。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眼前的景物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猛地眼前一亮,刘备觉得眼睛被刺得生疼。
直到光亮渐渐减弱,才依稀看见有一棵高有五丈余的大桑树,从远处看上去就好像车盖一样。
这棵树他再清楚不过了,是自家院子东南角篱外的那棵大桑树。
就见一个稚童,在一群小孩的簇拥之下,手指桑树道:“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
这……这孩子不正是年幼时的自己吗?
刘备对于儿时这句妄言感觉脸有些发烫,自嘲道:“还羽葆盖车?如今却连个县令都当不好。”
这时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他的乳名:“小备,回家吃饭了。”
瞬间,他的泪水止不住往外涌,喃喃道:“娘……”
可是任凭他怎么用力,却无法看清那人的容貌,面前的孩子也在变得模糊。
“娘——”刘备大叫一声。
猛地睁开眼睛,哪里还有那个孩子,哪里还有他母亲,眼前的是一张长髯的枣红脸,一张虬髯的大黑脸,一张一缕山羊胡的儒生脸,都非常急切地看着自己。
刘备猛地坐起身来,他感到眼角有些湿润,口腔内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他吞咽了口口水,问道:“某昏睡了多久?”
简雍递过来水葫芦道:“玄德,也就片刻工夫,汝梦见婶子了。”
简雍和刘备乃是发小,他性格随意洒脱,常常去刘备家蹭吃蹭喝,每次都嘴里含蜜似得,“婶子婶子”叫得刘母欢喜。
刘备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没落。
“吾梦见家旁的那棵大桑树了,看见了小时的自己,还在那里手指桑树道:‘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
说着这话,自己也忍不住噗嗤笑了。
简雍也用胳膊肘拱了拱刘备,打趣道:“玄德,知道吾为何总跟着你东奔西走,还不离不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