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六日,距离袁氏进攻雒阳还有四天。
襄阳府衙大牢。
卢植在牢房里被关的这些时日,袁隗倒是没有难为他,好饭好菜地供应着。
本来也是嘛,彼此之间又没有什么仇怨,袁隗只是需要借自己的名望来立立威而已。
经历过尸山血海的卢植,早就将生死看得很淡。
不然也就不会当着董卓的面反对其废立天子了。
这些天在牢中无所事事,就开始思考最近发生在雒阳的种种诡异的事情。
他跟王允很熟,说王允一朝得势会变得目中无人这点他信。但是说王允擅权,架空天子,这点他并不信的。
若说杨彪擅权,只能说泼脏水选错了人,这话骗骗那些假装愿意相信的人也就算了,想骗自己这一类眼明心清之人,纯属画蛇添足之举。
不过最令他不解的就是,自打董卓被诛灭后,朝廷竟然没有发出一封诏书,没有对外做任何事,似乎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司隶的农事上。
也像是在表达一种态度,司隶以外的地方,朝廷管不了,也不想管。
这种敢于收缩皇权的主意不知道是谁向天子提出的。
只能说这胆子奇大,卢植能感觉得到,那是一种强大到没有道理的自信。
那是一种今日敢放手,他日能再拿回来的自信。
相比之下袁隗的高调,而雒阳朝廷的低调就更加耐人寻味。
不过,袁隗这次爆发的实力超出了卢植的想象,就是不知道雒阳朝廷能否扛得住。
他想及此,不由得叹息一声。
大汉真是命运多舛,前有党锢之祸,后有黄巾军,再是董卓乱政,现在袁隗也终于要对大汉国祚动手。
卢植透过碗大的窗户,向外望去,正所谓二十二三下弦月,月面朝东下半夜。
天空中的月亮如蛾眉般形状,在云间若隐若现。
卢植自言自语道:“今日倒真是一个杀人越狱的好日子。”
他还在这里感慨,便听见外面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很快就听到自己牢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牢门被狱头打开,狱头冲卢植抱了抱拳,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让狱卒拖进来一个身形与自己相似的人,那人披头散发的也看不出容貌。
卢植狐疑地问道:“这是?”
狱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上前把卢植的脚镣打开,低声道:“卢公,您的几个朋友在外面等着呢,一切等出去再说。”
卢植随即了然,这是有人要救自己出去。
也不拖泥带水,那个代替自己死的人自有他的取死之道。
于是换上狱头提供的狱卒服饰,便低着头跟着离开了大牢。
出了大牢,就被带进一条小巷后面的一处院落。
院落之内依稀可见有十几个身穿黑衣之人,手握刀身,皆环抱于胸矗立在院中。
那个狱头都未敢进屋,只是抱拳道:“诸公,人带来了,小的还要去收拾些手尾。”
屋内传出一位老者的声音:“好,切莫露出马脚,汝带家人离开襄阳吧。”
“诺!”言罢,狱头就退着离开这间院子。
卢植更加对屋内之人好奇,见门口黑衣人没有阻拦自己的意思,便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黑暗,堂内只点燃一支蜡烛,光亮明灭不定,他很快就认出其中的两个熟人。
尚书周毖和原荆州刺史刘表,他们彼此在雒阳就是旧相识。
而另外还有三位老者,也都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卢植躬身一礼道:“谢过诸位出手相救,植感恩不尽。”
又看向那三位老人,便问向周毖和刘表道:“这三位是?”
不待周毖引荐,这三位也微微向卢植颔首,开始自报家门。
“老夫乃是黄承彦。”
“某乃水镜先生司马徽。”
“庞德公是也。”
卢植闻言忙拱手道:“三位老先生大名,某人在雒阳早有听闻,今日得见乃是三生有幸。”
这三位可是荆州的隐士,人虽隐于山野,名声却闻达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