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妃也知道,前尘往事已尘埃落定,她再有怨也无济于事,如今只能叹息一声。
次日早朝,今上精神如旧,好得不大正常。朝臣跪拜齐呼万岁,平身后就听今上用响亮的声音说道:“朕自知时日不多,不过活到这岁数也已知足。如今最放不下的,唯有年幼的太子。故而,朕拟了一道旨意。德辉,宣旨吧。”
众臣惊讶今上如此坦然,错愕之余,又跪下齐呼天佑大周,天佑陛下,陛下万年,长乐无极等话。越临近大限,今上脑子越清醒,知道都是说来宽慰他的,并不放在心上。
德辉展开圣旨,对着俯首叩拜、心思各异的臣子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登基二十余载,无愧列祖列宗,无愧天地神明,如今年老,山陵将崩,唯独忧心年幼太子。故,提明王萧慎为摄政王,镇国公李谦、太子太傅宏儒、内阁首辅申士齐为辅政大臣!望卿以江山社稷为重,全力辅佐太子,于太子十八加冠之日交还一应大权……”
后边说了什么各大臣一概不知,唯有摄政王三个字振聋发聩。昨日他们还在揣度今上未封赏萧慎的用意,哪知厚赏在后头!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在小太子成年之前,他都是大周最有权势的男人。
只是今上为何选明王?诚然,他聪明出色,熟悉朝政,皇室之中,除了晋王世子没有比他更出色之人。但明王身为老明王之子,那位差两步就坐上帝位的人,今上不怕他生出更大的野心,到时取小皇帝而代之?
于三位大臣来说,是天降重任,是家族无上的荣耀,连忙出列跪谢皇恩。唯萧慎战战兢兢的推辞,自谦道:“启奏陛下,微臣年轻,文不能□□,武不能定国,更遑论辅佐太子,求陛下收回成命!”
今上在帝位上坐了二十四年,别的本事没有,却将人心看得透彻,挥手拒绝道:“寅之,你无需多说,朕既然选中了你,便知道你的本事能耐。”对萧慎说完,又对众臣说道:“别以为你们想什么,朕不知道。你们以为,寅之是朕的皇弟明王唯一的儿子,明王又是先帝看中的太子人选而猜忌不敢重用他。尔等都错了,朕就是要明知不能为而为之,为大周社稷和长远的将来,选贤任能。”
群臣的心思被今上当众说出来,心中羞愧,再次叩拜道:“吾皇英明!”
这些话听说了,也觉没甚意思,今上不理会他们,对萧慎说道:“寅之,朕对你,对元祺寄予厚望,你不要辜负朕的期望才是。”
今上这般坦诚慎重,萧慎不敢再有任何意义,叩首拜道:“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子,为大周江山,为陛下,为太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臣定不辜负陛下重托,若违背今日誓言,定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下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他这番誓言让今上很是满意,点头道:“寅之,朕信你。”
萧慎再一次郑重虔诚的跪拜,立誓不负重托。
“还有一事,朕要你答应。”今上给了他好处,决定将所有换取好处的代价摆到明面上,让群臣监督他:“朕要你在元祺亲政加冠、成婚生子之前,不得纳妾娶妻,不得有子嗣,你可愿意?”
众臣听着今上提的要求,都眼观鼻鼻观心的看着手中的玉笏。让他们不睡娇媚的小妾是不行的,何况得坚持三四年。说到子嗣,明王如今二十又三,再过三五年娶妻生娃,怕是不容易。今上说得好听,心里还是忌惮着嘛。不过这些与他们无关,端看明王怎么做。
萧慎当然知道这位面上坦荡磊落的叔父心里有多恶毒,后面等着他的,还有一杯让他无法生育的毒酒。心里冷笑着,面上不显,答道:“于江山社稷而言,臣的私事不足挂齿。臣愿听从陛下安排!”
今上满意的点点头,道:“如此,从今日起,你便是大周的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安排好身后事,今上松快许多,支撑他精气神的支柱没了之后迅速枯萎。回到后宫便开始精神不济,昏睡不醒。太医诊治之后,摇头让准备身后事。
三日过去,今上悠悠转醒,龙床的帐外,跪了一地儿孙,门外,还有哭哭啼啼的嫔妃。“朕还没死,个个都哭丧着脸做什么?”话是这么说,却拿眼睛扫过在场众人,谁真伤心谁假哭,一目了然。
都在,不,差了一个,“泽辰回来了吗?”
晋王跪走到前头回道:“启禀父皇,泽辰还在赶回京城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