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朕再等等。”今上说道,又让丽贵妃伺候他梳洗换衣,说要去太庙参拜先帝和祖宗。
众人不知今上为何这么做,萧慎却清楚得很,想到昨夜黑衣人的警告,心里暗笑,他当然知道,太庙里的今上赐的酒喝不得。至于是谁派人提醒他,他心中已有答案。
今上换上玄色龙袍,未带冠冕。气数已尽,再如何装扮,也掩饰不住他的老态。目光扫过一干儿子孙辈,落到萧慎身上:“寅之,你随朕来。”
萧慎起身,在晋王等人嫉妒的目光下,走到今上身后。“去太庙。”今上强撑着走路,也在支撑他身为一国之君最后的尊严。
起驾去往太庙,萧慎骑马跟随在身侧。离开皇城,一路浩浩荡荡,引来不少百姓驻足围观。宁越亦在其中,看着意气风发又稳重不少的萧慎,希望他看到提示之后,有所防备吧。
今上明着向所有文武百官表示信任萧慎,给他好处,让他发誓,让他许下萧元祺未亲政生子而不成婚有子嗣的承诺,却是在变相逼迫他,让他赤·裸裸的站在高处被仰望,被监督,稍有不慎,便会背负万古骂名。暗地里,领他去太庙,让他在列祖列宗面前立誓,让他喝下绝嗣的毒酒,一生为大周江山操劳。此举,太过狠毒。
若非此事,萧慎不会黑化,心怀怨恨走上不归路。
宁越心中思绪万千,感慨一番后去馥如居。馥如居生意兴隆,每日进项颇多,她亦是欢喜。今天过来,除了看萧慎之外,还是为了面膜的事。试用数日,反馈不错,不过放到铺子里售卖,她仍然不放心,想亲自来了解情况。
面膜制作工艺复杂,用料多,是以价钱也高,不过高门里的夫人小姐不在乎,每日新货一到,就抢购一空。花掌柜笑着将这几日的反馈说给宁越听,让她无需操心,东西好着呢。
“铺子里的事花掌柜多费心,新品的一切动向都要帮我盯牢了。”宁越说。和花掌柜絮完话去寻墨烟,拿到新的册子后折返回家。坐在马车上翻看内容,是京城各家的消息,大的小的都有。
现下都在猜测今上会在驾崩之前,将太子妃的人选定下。至于是哪家贵女,最看好的是累世书香的荣家、如今的礼部尚书荣大人的孙女荣芷熙,辅国公府与小太子同龄的五姑娘王静宜,安国公府的四姑娘。还有旁的不少人选,都是京城或是地方望族的淑女。
她记得,原书里萧元祺还未娶妻就过世了。想到那个乖巧俊秀的孩子,十分不忍。不过要怎么帮他,还得多想想法子。
马车又毫无预兆的停下,绞尽脑汁思索的宁越又撞到车壁上,“嘶……”来不及问怎么回事,就见外边一人骑着快马疾驰而过,留下一街慌乱的行人。她忍着痛撩开车窗帘,只见一坚毅的背影匆匆而去。很熟悉,但猜不到是谁。
“驱车回府。”宁越还有许多事忙,便不去想谁那么无德的在大街上策马狂奔。
今上的仪仗抵达太庙,下了车辇后,由萧慎扶着走向供奉大周六位皇帝的殿堂,这里灯火通明,肃穆威严,对着先祖的画像牌位,不敢生出半点不敬的心思。
今上一一拜过诸位先人后,让萧慎也来参拜。萧慎照做后,又被下令跪到太·祖皇帝的牌位前。
“过不了几日,这里也会有朕的名字。朕这一生,守住祖宗基业,又开疆拓土,去见他们,也问心无愧了。”今上屏退一干太监宫女,独留他和萧慎在内殿。
萧慎附和道:“陛下英明神武,功绩不输先辈。您……”
生死之事上,今上很有自知之明,道:“不用说那些千岁万岁的话敷衍朕,朕知道,朕没多少活头了。”他拿出早准备好的画,交给萧慎,让他打开。
只见画上一个二十几岁的大人背着一个少年,一群官员正在向少年跪拜。萧慎立刻明白,今上是在效仿汉武帝托孤。看过之后,诚惶诚恐道:“陛下,臣何德何能做周公?”
“你是自家人,朕放心。把元祺交给那些居心叵测的外臣,朕死后也不得安宁。寅之,你不要辜负朕的期望。”今上双手按在他肩上上,再一次重复朝堂之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