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上浑浊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萧慎说道,“朕要你发誓,当着大周开国至今的六位帝王的灵位发誓,会全心全意辅佐元祺,不会生出半点反叛之心,不会觊觎元祺的皇位取而代之!”
萧慎卷好托孤图,正欲举起右手指天发誓,却见今上端来一壶酒。他亲自倒了一杯给他,让他敬天地祖宗,让他喝下起誓。
萧慎没有拒绝,端过白瓷酒杯,一杯敬苍天大地,一杯敬列祖列宗,一杯自己饮下,而后摔杯立誓,此生定效仿古圣先贤,辅佐幼帝,披肝沥胆,鞠躬尽瘁,肝脑涂地。若违誓言,有如此杯。苍天为见,先祖为证。
今上看他毫不犹豫的喝下烈酒,才彻底松了口气,“回吧,朕累了。”
启程回宫,抵达时,萧泽辰也到了。今上见他稳重许多,心中甚慰,除了太子,越过所有儿孙,将他叫到身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引来众人妒忌。
“泽辰,在西北的半年时间,你可想明白了?”今上一身力气在太庙已经用完,这时已显现出颓败之相,说话上气不接下气。
萧泽辰收敛一身锋芒,这时候格外乖顺听话,跪在今上面前道:“在边关数月,孙儿在军中与众将士共苦同甘,明白了许多事,也想清了许多过去不明白的道理。泽辰在此拜谢皇祖父的一番苦心。”
今上倍感欣慰,道:“你明白就好,看你这般稳重,朕也放心了。”今上握着他的手,轻拍他的手背说。之后便躺回榻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再也没醒过来。
内宫上下哭倒一片,没过多会儿,京城百姓就听到报丧的钟声,今上驾崩了。
天子离世,万民同哀。太子年幼,在摄政王萧慎和三位辅政大臣的推动下,登基为帝。同时,景帝的丧事也在隆重繁琐的举行,宗人府操办,十分顺利,从举丧到出殡下葬,未出一丝错。
治丧期间,皇室宗亲,无论亲疏远近皆进宫祭拜,高官命妇,更是要进宫三跪九拜送别先帝。这股压抑的哀伤之气,也从皇宫流向民间,各秦楼楚馆关门歇业,酒楼生意凄清,上至高门中的纨绔子弟,下至三教九流的小人物都消停不少。
春日正是踏青游春,穿得花枝招展的时候,不过因今上去世不能穿金戴银,披红挂绿,女人们不能涂脂抹粉,不过护养肌肤的花露脂膏倒可随意使用。高门女眷为了脸上的事,争相购买此物,馥如居的生意也因此好了三成。
为不落人口实,花掌柜每日早早的就关了门。现在,最意外欢喜的人莫过于徐修。他原以为萧慎会被先帝猜忌抛弃,哪知明王一跃成为摄政王。有了这座大靠山,他未来数年能在京城横着走。不过他向来谨慎,兴奋劲儿过了之后,冷静下来,告诫自己不能焦躁,老实做人,低调做事方是长久之计。
这时的宁越正在家中翻看墨烟收集的最新消息,看到了久违的名字,吴王一家回京城奔丧,明惠郡主亦在其中。再过半月,郭英麒会因他外祖去世而回到京城。
只要顺其自然,在郭英麒英雄救美之后,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退婚了。不过她有些不放心,万一出了差错,郭英麒没看上明惠郡主呢?不行,她得助攻一波,免得出了岔子。现在,必须掌握明惠郡主的行踪。
景帝丧事结束,正是千红落尽的四月十五。大周一年的丧期开始,直至明年此时,不能宴饮聚会,不能嫁娶,须素服为景帝服丧。也正是这一日,刚登基的十五岁的新帝,下的头一道命令是大赦天下。除了犯下死罪的罪人,其余罪犯皆被赦免。
第二则命令是,要为先帝守孝三年,三年内,不纳妃立后。又因他年轻许多政事不能应对自如,将一应政务交给摄政王和三位辅政大臣处理,自己则潜心修学,先做好一个合格的儿子和学生,再做好一个合格的帝王。第三则是,明年三月加开恩科,广纳天下贤才。
不论三道圣令背后,摄政王和辅政大臣们发挥了怎样的作用,都免不了各种闲言碎语。但这些圣令,对许多人来说是好事,诸如被贬镇南关的宁鸿祖孙三辈人,终于可以回到京城安享富贵。
卫老夫人喜得为菩萨上了三炷香后,去寻徐清漪商议安置大房事宜。话里话外,都让徐清漪将先前给宁越置的嫁妆宅子给大房住,不然就要将现在的宅院占为己有。
对着卫老夫人撒泼耍赖的嘴脸,徐清漪面无表情的回道:“母亲,先帝正熙二十年的八月十四已经分家,您也在场,我这里还有公公的亲笔信。分家时就说过,二房脱离宁家,是荣是辱与大房、与公公无关。你总不能,让我一个拖儿带女的寡妇去养手脚齐全的大伯。若公公和大伯日后回来想夺我的嫁妆家产,我拼了一条命,也要去请摄政王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