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脚步沉重的走到堂屋外,未入其中,已然觉察到内里冰冷僵硬的氛围。显而易见的,已经争吵过。宁振宗嘶吼着要去国公府见杨静妍,十几年夫妻,他要亲自问她是否这般冷血无情。
两个站在门外挪不动步,静听里面的谈话。这时候杨安气定神闲的喝着茶,衬得宁鸿父子犹如疯子。等他们哭诉完毕后,才淡淡地开口:“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识时务才是正经。现在公府拿出诚意,让我们小姐和你好聚好散。要是惹急了公爷,别说钱财,你们一家子别想在京城有立足之地。”
宁鸿想再反驳几句,怎奈没有底气,颓丧的坐回椅子上。宁振宗懊恼的双手抱头,啜泣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十九年夫妻,她就这么对我?”
“呵呵。”杨安冷笑两声,道:“这门婚事本就门不当户不对,我家小姐也是迫于无奈才嫁你为妻。宁振宗,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家小姐真想和你过一辈子吧?你也不瞧瞧你这窝囊样,当年放眼京城,哪家侯门贵女,哪户官家小姐看得上你?娶我家小姐,不过是运气好,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前年宁家被抄那会儿没和离,国公府帮着打点关系,为女眷赎身,已是仁至义尽……”
宁瑶再也听不下去,站出来呵斥道:“够了!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想摆脱宁家这个包袱罢了!爹,接了和离书!这个时候,别再被人看不起!”
宁鸿心如死灰,宁振宗伤心难过得抬不起头,均未理会宁瑶。倒是冷言冷语的杨安,抬头看了她一眼。
果然美若天仙,公府里的姑娘竟没一个比得过她,比起年轻时候的大小姐,竟是更胜一筹,难怪国公爷准许她去杨家。想到主子临行前的吩咐,对宁瑶也高看一眼,患上恭顺的语气道:“三姑娘安好。”
宁瑶不理他,同宁瑞旻走到宁振宗身边劝他振作,“万事莫强求,您若继续哭丧堕落下去,谁也瞧不起您。爹,先前您说的话,都忘了吗?”
宁振宗觉得屈辱万分,夹杂着不舍的情绪,只默默流泪,但终究没再埋着头不理人。正要开口说话时,杨安又气定神闲的开了口,“三姑娘,国公爷念在你是她的嫡亲外孙女的份上,想着你身在市井之家不容易,特地容许你进国公府。你且放心,国公和世子说了,会将你当做杨家嫡出姑娘看待,一应荣华富贵照旧,甚至比你在长兴侯府时更尊荣。”
宁瑶听后,定定的看着杨安,脸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心里想要破口大骂,但思虑再三,终究没说出口。
这时,一家人所有目光都看向她,有惊讶,有失望,有不舍,还有心伤。宁瑶鼓足勇气,缓缓吐出四个字:“我不去杨家。”
杨安稍稍一愣,但很快又笑道:“姑娘可要想清楚了,如今的宁家,早已不是前年的长兴侯府。那时候尚且不能保你荣华富贵,何况现在。以姑娘的品貌,埋没在这里屈就了。国公府别的不说,能保你锦衣玉食,穿金戴银,还能给你一个好前程。”
前世,她已看透安国公府,从上至下透露着冷血,只差没把唯利是图四个字写在脑门上。她那冷酷无情的外祖父才不会那么好心让她去国公府。他看上的,不过是自己的美貌,想利用自己寻求利益而已。
这些话始终没说出口,两世时间已磨平她的棱角,变得安定沉稳。“我已经想清楚了,安国公府再好也不是我的家,我姓宁,无论生死都是宁家女。杨家的荣华富贵,我宁瑶高攀不上。管家无需多言,既然带了和离书来,请拿出来吧。”
她的话安了一家人的心,宁振宗停止哭泣,也变得坚定。女儿都这般有骨气,抛弃高门杨家,选择贫寒的宁家,他还有什么理由为那无情无义的妻子流泪?也道:“我同意和离。”
解决了宁振宗的事,但宁瑶又执拗上了,杨安一时有些为难。看了看宁瑶倔强的脸,想着小姑娘不懂事,不明白国公的苦心,等上些许日子后,吃够了苦头会去求杨家收留。想明白后,也不强求,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说完,拿出和离书来,末尾已写上杨静妍的名字。接着又拿了一张写满黑字的白纸来,道:“我们公爷也不是冷血之人,这些都是给你们的赔偿。国公还希望,日后两家各走各路,不要再有任何牵扯。”
宁瑶在宁振宗身边,帮着看休书,确认没有任何陷阱和错漏之处后,道:“管家放心,请回去转告国公和世子,以后宁家贫穷也好,富贵也罢,皆与安国公府无关,更不会死皮赖脸的贴着贵府不放。”
杨安一面觉得终于剜掉了宁家这块烂肉,一面又觉得不痛快。看着宁瑶那张闭月羞花的脸,想说几句狠话又说不出口。在国公未放弃她之前,他不能摆架子,只好道:“希望你们说到做到,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