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残年抬手擦掉嘴角的毒血,“去找老二,跟他一起为府主报仇!”
说着,他推开小弟重新冲向不可一世的罪者,同时将一身真气彻底爆发。
他本孑然一身,浪迹江湖,自命不凡的井底之蛙,不识天高地厚只知快意恩仇,最终卷入致命危机。
是萧振岳将他救回,为他破开迷障,得以见到全新天地,令断掉的废剑也能重焕锋芒。
从此,荒城萧府便是他的家,萧振岳于他亦师亦父,萧振岳之子以及后来的月漩涡便如他的亲弟。
可是百年前那场浩劫,府主一去不回,紧接着荒城一夕被灭,昔日人声鼎沸的神舍天荒,变得宛如鬼域一般阴森冷清。
萧振岳之子隐遁而去,只剩他和月漩涡守着这座鬼城,同时踏遍天南海北寻找幕后黑手的踪迹。
复仇,已是荒城遗孤们仅有的执念。因此自交战伊始,忘残年便做好了赴死的心理准备。
这时他完全放弃了闪避,胸口生受毗非笑一掌,却咬死牙关不让那口心血喷出,同时断剑急转,使出修习百年,涵盖一身剑道的最终式。
“故荒人·舍神荒·剑箫如曲箫·无人亦剑人!”
百年的仇恨,百年的伤悲,还有百年的孤寂共同孕育出这最强的一招,但忘残年此时心中却出奇得平静,因为他将心中所有的仇恨、悲伤、孤寂甚至留恋都通通斩去,唯余一念——
剑。
忘残年曾听萧振岳说过,要发挥出天之剑式真正的威力,需要剑者达到无想无念的境界。
欲得无念,必先无私无求,而欲得无私,必先无我无人。府主之子以无人为名,便是寄托了府主的厚望。
忘残年达不到这样的境界,甚至连理解都理解不了。彻底舍弃“我”的概念,剩余的躯壳还算真正地活着吗?
他做不到“无”,便尽力去“忘”。
这百年里,他一直在尝试忘记那些刺痛的仇恨、苦涩的悲伤、冰冷的孤独。
在三弟越来越像冰块木头的时候,他却整日笑呵呵的像个平凡大叔。
他并非真的将血海深仇都忘了,而是努力让那些杂念在关键时刻不影响自己,表面上看似放下了,实则已然深入骨髓。
直到此刻,复仇的时机已然到来,同时也为了给兄弟搏出一线生机,他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终于领悟到一丝真谛。
舍我之命,忘我之情。心澄如镜,剑自生灵!
忘残年将所有的精气神灌注于这一剑,向着毗非笑的心脏刺出!
银色的光映入毗非笑的双眼,原本只是极微小的一点,但不及眨眼便似烟花爆开般占满了整片视野。
会死!
真的会死!
没有预先袭来的劲风,也没有逼上脸颊的寒气,没有任何预兆,可毗非笑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震颤叫嚣,为那即将降临,却无可违逆的终结。
但末路的凶徒绝不会束手待毙,反被彻底点燃了骨子里的疯狂,同样催动毕生功力,任由浑身伤口迸裂,鲜血染透衣袍,整个人恍若冥界鬼神一般冲向剑者。
他的脸剧烈扭曲,野兽般大声咆哮:“我岂会,败在你这无名之辈的手下!冥魁独尊,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