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声雷霆般的暴喝:“你的巧言令色骗得过旁人却骗不过我!造天计划根本就是你为了实现一统天下的野心使用的工具!”
“你说完了吗?”
“嗯?”
汲无踪错愕于六祸苍龙平静的态度,承受他暴风骤雨般的质问到现在,紫袍皇者的眼中都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当初的背叛者是你和‘书’。”
六祸苍龙的声音好似北极万年不化的冰川,令汲无踪挑起的熔岩再度冷却。
在汲无踪和桑道凉讶异的注视中,皇者看向西方黑夷族聚集的区域,人群最前方,那个明黄的邪狂身影。
“毗非笑,故人在此,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转了过去,看向不久前才从法门越狱,回归族里的黑夷族族长,无赦天靡·毘非笑。
蛮夷族长慵懒地斜躺在铺着虎皮的步舆上,即使面对无数人的目光锁定,脸上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打了个呵欠:“吾何时躲了?吾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毗非笑音量不高,也没有做出攻击性的姿势,甚至还将身子又往下瘫了几分,可就是那股漫不经心,反而愈发显得嚣张不可一世。
“你想说我才是背叛者?当年‘飞’被你打落悬崖,‘书’则是被我和‘剑’、‘仙’一起杀死,我完全是按照你的吩咐行事啊!”
听闻此言,所有人再次将猜疑的目光移回皇者身上。
“这就是你的聪明之处……”
六祸苍龙长叹一声:“‘书’与‘飞’的退出太过突然,吾心神大乱,根本来不及理智思考,仓促之下唯一的想法便是绝不能泄露秘密。可是‘书’、‘飞’同吾等离心,离不开你的挑拨离间!”
随着他的回忆,在场的人渐渐得知当年的往事。
“吾等计划或邀约、或强掳,将南武林各门各派的首脑集中起来,负隅顽抗的才会痛下杀手,所有命令确实是由吾发出,但执行者却是你们。”
六祸苍龙盯着毗非笑嘴角的笑意:“你利用了吾对你的信任,谎报反抗者的人数,使吾等错杀过甚。
“让吾察觉到不对的是荒城惨案,荒城府主·萧振岳明明亲身来赴武林帖之约,与吾交谈甚欢,甚至将聚神凝体之奇术与吾分享,可你竟然假传吾之指令,让‘书’‘飞’‘仙’三人将荒城灭门!”
六祸苍龙字字惊心,只言片语中便传出浓厚的血腥意味。
“昔日人声鼎沸的神舍天荒一夜死绝,而‘书’和‘飞’应该也是从那时起开始怀疑吾是否别有预谋,由此埋下了诀别的祸种。”
“随着双手所染的鲜血越来越多,本性正值善良的‘书’和‘飞’自然难以忍受想要退出,而你又极力诱导吾,认为他们想要出卖同志,不得已只能先下手为强,将他们封口。
“‘书’和‘飞’一死一伤,‘仙’也心灰意冷而去,这时你才暴露了你的真面目,暗中下毒暗害于吾,使吾不得不自封玄机门内,借助罗刹图腾恢复伤势。”
说到这里,六祸苍龙的声音中也难免泛起涟漪:“造天计划之中,‘书’、‘飞’和‘仙’是赞同吾之理念,受吾邀请而加入,而你与‘剑’原本便是吾之至交,你吾更是亲如兄弟!吾万万没有想到,背叛吾的人会是你。”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公开亭回荡,毗非笑放下手呵呵冷笑:“精彩的故事,可惜,你没有证据。”
“证据当然有!”
斩钉截铁之声盖过文过饰非之语,“在自封前,吾让‘剑’破坏桃源边境的机关,放被软禁的各派掌门离去,可你却在他们逃离之后,毒杀了他们所有人!”
人群中的紫宫太一出声作证:“桃源边境外确实有被破坏的机关残骸,而唤魂岭上,你曾经的藏身之所,找到了无数白骨尸骸,以及各门各派的武学秘籍!”
原来紫宫太一和沐紫瑛一直没有放弃对三月浩劫真相的追查,就在前几日,他们受人指引在唤魂岭上的一处山坳找到了数不尽的白骨,而附近的洞穴中则藏满了当年三月浩劫中受害门派的武学秘籍,从侧面佐证了那些白骨的身份。
听到紫宫太一之言,毗非笑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可能!我明明——”
“明明在洞内安置了无数毒虫恶蛊,除了你之外无人可入,对吗?”
沐紫瑛高声喝道:“你却不知,这些日子我们见过好几位神医,你育虫炼蛊的本事不逊长生殿又如何,在杀虫药的面前也只是笑话!”
毗非笑不再理她,神色阴沉地望着六祸苍龙,而皇者也不闪不避地回望着他。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的霸业!”
“住口!到了现在,你还满口谎言!”
狂傲罪者眼中闪过凶戾之色:“好!既然你不念旧情,那便——冥魁独尊!”
话未说完,毗非笑忽地从步舆上一跃而起,双掌冒出腥黑邪气,如恶狼扑食般朝六祸苍龙打去。
人群中爆发一阵惊呼,因为毗非笑出手太过迅速,绝大多数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六祸苍龙气如渊海,掌汇炎流,炽烈之气瞬间向四面八方扩散,殷末箫、汲无踪等人都不免后退。
“炎祸焚宇。”
黑煞天降,毒师邪念逞凶蛮,赤炎地涌,龙主正心显神威。
单掌对双掌,下风迎上风,那夹杂万鬼哭嚎的恶煞受苍龙真火灼烧,竟似雪遇沸汤,瞬间便冰消瓦解,随后毗非笑整个人也被烈焰包裹,没有一丝反抗之力,眨眼便烧得干干净净。
“天崩六散,六祸苍龙又失一挚友……”
紫衣皇者负手而立,苍凉的叹息缓缓沉没在岁月的洪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