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禅天,昔日佛门横三世参禅之地,如今净琉璃菩萨静修之所,长年汇聚清净祥和之气。
云梦舟乘云而至,先对素还真打了个稽首,笑道:“清香白莲,久见了。”
接着他将目光移向鹅黄僧衣,手持莲花的佛者,“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净琉璃菩萨,山人有礼。”
素还真没有说话,净琉璃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还了一礼,忽而左手闪电般向前一探,死死抓住云梦舟的衣襟,随后转身、发力、背摔,一气呵成!
云梦舟躺在地上眼冒金星,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菩萨理了理衣袖,将莲花持于胸前,重回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蓬莱仙客,惹动菩萨怒眉是汝之不智。”
道者挣扎了一会,只觉浑身无力,索性在地上躺平,露出一个苦笑:“如此惨痛的教训,山人谨记,菩萨可消气了?”
僧者后退一步,念了句“回头是岸”,忽而目光一凝,只见地上的道者周身绽放灵光,整个人竟化作一片洁白的莲瓣坠落在地。
“好险好险。”
又一个云梦舟从外面走来,“早就听闻菩萨一怒,连梵天也要退避三舍,今日可算见识了。”
见净琉璃眼中寒光涌动,云梦舟顿时向后退了几步,指着地上的花瓣道:“菩萨打了他,可就不能打我咯,虽然只是一道化体,可疼在他身,痛在吾心啊!”
“玩笑便到此为止吧,仙客此来,是否该给吾等一个交代?”
素还真冷声终止了云梦舟的表演,道者只觉无形之刀已经架在了脖颈之间,连忙正色起来:“仙灵地界没有复活梵天之法,素贤人却是不必期待了。”
“哦?看来你对此地了解颇深啊。”
所谓三教灵玉,并非集齐就能实现任何愿望的神器,而是开启仙灵地界圣气孕育千年而成的诛魔圣器千年一击封印的钥匙。
那千年一击拥有惊天动地的伟力,是世间所有魔障的克星,堪称对付异度魔界的撒手锏。
这种信息没必要隐瞒,于是云梦舟爽快地告知两人。
见两人陷入沉思,云梦舟环顾四周,问:“怎么不见脱俗仙子?公开亭之会他似乎也露面。”
素还真凉凉道:“师弟于玄机门受伤颇重。”
云梦舟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素还真又道:“不过也是因祸得福,他于生死之际竟参悟了号昆仑前辈赠与他的《观云相》,看透自身福祸命数,伤愈后便去昆仑山向前辈请教去了。”
看着云梦舟了然的表情,素还真又补了一句:“也顺便向前辈汇报一下蓬莱仙客近日做下的好大事业。”
云梦舟的脸僵了。
“号师学究天人,通达无常,月才子此去必然大有进益。”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气音,随后立即道:“关于梵天复生之事,山人已有想法。”
“哦?”
贤人与菩萨果然都将注意力集中过来。
云梦舟正色道:“佛曰如来,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法有生灭,真如常驻。梵天色身虽丧,法性不灭,只需顺遂因缘,拨转轮回,自可令佛者重临世间。”
“仙客好大的口气,”
净琉璃菩萨眉头微蹙:“唯佛菩萨智慧神通不可思议,能以心转境、拨动轮回,凡人自身不离六道,难脱苦海,如何能为?”
云梦舟笑道:“此事单靠一人自然不成,但若得众志成城,哪怕万劫不复亦有生机。菩萨何必妄自菲薄,以您的修为,就算无法统摄诸缘,接续一因还是足够的。”
净琉璃闻言深思,素还真学贯三教,亦明其中奥妙,不由问:“缘起十二,无间无断,莫非要寻十二位修为境界不下于菩萨的高僧相助,才能令一页书前辈重得应身?”
“没那么多,九位即可。”
云梦舟手一指,指尖飞出十二枚彩色光团,在空中排成一个圆圈。他先指着一枚道:“梵天虽亡,无明未灭。”
光团上显出“无明”梵字,道者的手又指向下一枚:“善恶造作,诸行不消。”
第二枚光团上显出“行”字,接下来,道者的手顺时针点过每个光团:“随业受报,乃成业识,往后则有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
一枚枚梵文自光团上生出,云梦舟挥开“无明”“行”和“老死”道:“以识为端,以生为末,九缘具足,人身乃成。”
云梦舟的方法源自中乘佛法的十二因缘,将众生三世分为十二个连续的环节,其中每一个环节都是前一个的果,又是后一个的因,因果相随,三世相续,使人流转于生死轮回大海不能出离。
寻常修佛者要观十二因缘生灭不断,清净自性,直至破尽无明,涅槃无余。不过现在是要为梵天重新塑造一具肉身,那么顺着因缘流转,让梵天重新进入生的阶段即可。
“待我取回镇魔塔,将梵天灵识送入塔顶,再注入九佛之力,助他层层直下。一层便是一重因缘,下过九重天,佛临人世间。梵天重生,恰如弥勒下生,救渡尘世一般,岂不得宜?”
云梦舟激情洋溢地介绍起具体实施方案,素还真不由挑眉:“仙客是道门高真,没想到竟还懂如此神奇的佛门妙法。”
以素还真的佛学素养看,能想出这种方法的必是菩萨罗汉一般的人物,其佛法境界绝不在净琉璃、一页书乃至一步莲华之下。
“哈哈哈,瞒者瞒不识,这法子确实不是我想出来的,不过肯定行得通,那就够了不是吗?”
净琉璃菩萨闭目拈花,无穷智慧灵思在脑中流转,听见素还真的询问,他睁开眼。
“确实行得通,镇魔塔被一步莲华镀尽万鬼,已成佛门功德至宝,九佛之力虽然难得,但只要肯下功夫总能凑得齐。不过——”
僧者直视云梦舟的眼睛:“若我所料无差,以这种方法重获新生的梵天会失去过往一切记忆和修为,化作一个崭新的赤子灵童,对吧?”
定禅天的空气瞬间陷入寂静,风止,云停。
云梦舟在这似明镜一般将他内心映得纤毫毕现的目光中十分不自在,一时恨不得扭头就走。
然而他不能走,梵天灵识在净琉璃手中,复活方案总要得到他的认可。
“这是必要的代价。顺天易,逆天难,比起颠覆因果,倒转轮回,我这法子不伤生害命,不违反伦理,不苛刻难行,不劳民伤财,再没有更好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