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的恶意爬上道者脸颊,他向皇者缓缓走近。
“我一身所学都来源于他,我会的,他岂能不会?”
轻柔细语如毒蛇钻入六祸苍龙的耳廓,暗示性的毒液一点一滴腐蚀他的神经。
六祸苍龙本以为他已经足够重视云梦舟了,但此时才发现,他还是低估了。
在寂寞侯的干涉下,他成功获得云梦舟辛苦塑造的紫微龙气,功力大进,他自信即便是云梦舟正面相杀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这紫微龙气到底源自他手,六祸苍龙岂能不心怀芥蒂,猜想云梦舟是否还藏着反制的手段呢?
而帝魔尊的表现,完全证实了六祸苍龙的猜疑绝非杞人忧天,魔身会的,本尊哪能不会?
他一定会!
而且他一定在暗中窥伺着,一旦我露出丝毫破绽,他就会乘隙而动,对我下手!
他早就计划好了,连早已脱离他掌控的帝魔尊都能扰动自己体内的龙气,那他又能做到什么程度?直接将龙气自我体内抽离,顺便了结我的性命?
激烈的情绪在六祸苍龙脑中沸腾,早已埋下的猜疑之种受到阳光雨露,立刻便疯狂滋长成参天之貌。
“你必须先下手为强,但你绝不是他的对手,除非——你能求得我的帮助。”
一身魔气的道者已然走到六祸苍龙的身边,贴着僵立的皇者耳畔发出魔鬼的蛊惑。
“你知道的,你必须这么做。”
六祸苍龙目光有些涣散,嘴唇翕动发出细若蚊呐的呻吟:“是的,是他先要害我的,我只能……炎祸焚宇!”
伴着一声厉喝,骤然爆发的炽热炎流狠狠拍在道者胸口,毫无防备的道者惨叫着化作一片焦炭。
“六祸苍龙,你啊啊啊啊啊——!”
“哼,诡诈魔类,岂能乱吾心智!”
皇者神色凛凛,看也不看地上毫无生机的残骸,拂袖转身而去。
·
“确实是一出好戏。”
六欲天地,吞佛童子勾起嘴角,对沉默的魔之尊者道:“自大的猎人放下猎枪,反被假装踩中陷阱的猎物咬死,对于魔来说,倒是极富警示作用。”
“未必然。”
“哦?”
吞佛童子抬头,却见光幕中那具苦状万分的焦尸已然消失,七彩萤光汇聚,一个完好无损的道者重新出现,微笑挥手,仿佛隔着光幕对吞佛童子打招呼,随后光幕淬灭,陷入黑暗。
“他没死?”
吞佛童子诧异一瞬,了然道:“他依托幻象为壳,确实不用真身出动,不过蛊惑六祸苍龙的计划还是失败了。”
“真的失败了吗?”
大半心神都用于汲纳魔能的袭灭天来只能吐出最简单的词句。
吞佛童子皱起眉,便听见魔尊道:“若完全无用,此阵早破了。”
魔将恍然:“那六祸苍龙匆忙离去,是因为帝魔尊的话已然刺中要害,他再留下去,便会被魔阵映照出心灵漏洞,那时所成的云梦舟幻象,就必然是依照他的恐惧而生的克星了。”
他又转念想:“帝魔尊不乘胜追击,反而等六祸苍龙离开后才重新露面,又迅速隔断了光幕画面,他真的毫发无损吗?哪怕是分神操纵幻象,生受一记六祸禁式,恐怕也相当难受吧?”
不过画面已断,自己的猜测也无法验证,吞佛童子便移开目光,落向其他几个光幕。
就在帝魔尊与六祸苍龙交锋的同时,其他几处的战况也愈发激烈了,魔阵全力运转起来,消耗的魔能大大增加,因此袭灭天来才不得不全力运功,连话都无力说了。
吞佛童子的视线最后落在一片猩红覆盖的光幕中,目光锁定那个在血色浪山间不断沉浮的魅影。
“这家伙,看起来似乎跟不毛山道的那位退休狼主有点关系啊。”
·
地狱之门。
血雨永不停歇,血浪翻滚无休,天地间仿佛只有一种颜色。
“彤天开云!”
随着一声清喝,雍容紫气冲霄直上,荡开血云,好似天地初开时诞生的第一缕紫霞。
霞光熙和清正,驱散万千恶煞,随后化作无数剑气攒射而来。
黑袍剑者身似鬼魅,左右萦回,足下血海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每每恰到好处地腾起浪花,供青年落足借力。
他飞快地穿行于剑雨之中,长剑不断搅动气流,令密集的剑气产生空隙。
他就这样一往无前,直奔红伞仙子而去,巨剑横扫如狂风卷月,惨雨为之欢呼,恶浪为之喝彩,半鬼之子誓要一雪仇怨。
纸伞横架,不出意料,短刃再袭,猝如羚角,紫宫彤麟一招错漏,被剑锋割断面纱的系带,露出倾城姿容。
老太君处变不惊,左腕一转,以红伞格开腾月剑,右掌立时向月漩涡大开的空门发出至刚至猛的紫龙混元掌。
紫龙混元掌连圣尊者·一步莲华都能打吐血,印在青年胸膛上,立即将他击飞老远。
若非紫宫彤麟留了几分力道,只这一下便能将月漩涡打入真正的地狱。
“此时回头,为时未晚,你若还要讨荒城之债,老身随时奉陪,但你绝不要投身邪魔,否则萧府主九泉之下恐怕也会不安。”
紫宫彤麟看着跌入血海的青年苦口婆心地劝着,可青年心中回荡着帝魔尊的话:“你是半鬼之子,天生便是杀戮的化身,待你激发出血脉真正的力量,任何仇人都逃不过你赐予他们的死亡。”
感受到青年的心绪,血海自发涌动起来,围绕他生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月漩涡被血浪托起,原本的黑眸已经变成血红的狼瞳。
紫宫彤麟感受到其中传出的刺骨杀意,心知无力回天。
“我不能看你一错再错,”她一抖手中细剑,声音中满是悲哀:“此招吾已多年不用,但此时却是应景。”
内力汹涌而出,生生打乱了血海的洋流,无数血水堆积成百米的浪山,向青年轰然砸落。
“赤潮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