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浪卷残云,剑啸千峰渺。
孽海浮沉恨难休,罪没江湖老。
孤影吊荒礁,月下狼瞳皎。
百载冤仇化鬼身,永夜终无晓。
紫宫彤麟为赎己过,拉入魔已深的月漩涡回头,不得已再施尘封百年的仙之绝招。
一剑既出,千潮叠嶂,万涛凝峰,但老太君的杀招却是隐蔽于惊涛骇浪之间的一道极细极薄的剑气。
百年前,不知多少豪杰饮恨此招之下,心脉破碎而亡,那些尸体心口创痕处隐泛的红光,与白衣红伞不知成为多少人的梦魇。
当然,紫宫彤麟对月漩涡并无杀意,故将剑锋向左略微偏移三寸,避开青年心脉所在。据她估计,此招当能重伤半鬼却不致命,她便可将人带走徐徐劝导。
然而,危机临身仿佛刺激到了魔阵,血海骤生变化,围绕青年的漩涡肉眼可见地伸展、扩张,似一张深渊巨口,那些蜂拥而来的浪山在靠近过程中飞快缩小,最终被一口吞下。
那道薄薄的剑气失了掩护,终于在一片猩红的天地间显现出来,它似一只飞快穿越风暴的雨燕,全不受漩涡的吸引,直射青年的胸膛。
就在这时,漩涡中央,被血浪托起的半鬼之子终于睁开了双眼,原本漆黑如夜的瞳孔已变成了鲜血的颜色,仿佛两轮杀戮的血月缓缓升起。
他看着奔袭而来的剑气冷然挥动手中长剑,杀意随着剑锋汹涌而出,竟将血海大漩涡生生抬起,向着紫宫彤麟倾覆而去。
“血月飞漩!”
“你到底是……?!”
老太君失声惊叫,没想到月漩涡还有如斯变化,然而先前未尽全力是她的最大败笔,当接天赤潮临头,渺小的红伞就如一粒芥子,眨眼便与先前那些浪峰一样,消失在吞没一切的漩涡中。
“唔……”
月漩涡捂住被剑气贯穿的右胸,跌坐在礁石上,他本可以选择以血海漩涡抵御剑气,却硬是承受这刺骨之痛。
看着染满手掌的鲜血,他反而喉咙滚动,发出一连串低沉的笑声:“曾经,我是人,现在,我是狼,生啖人肉,茹毛饮血的饿狼。”
他的笑声飘荡出去,被腥风血雨扭曲,听起来反像是一声声呜咽。
·
天堂之门,温香泉畔。
白雾混着热气扑面而来,直熏得人昏昏欲醉,若有似无的甜腻气息从四肢百骸钻入身体,让人更连筋骨都酥软了,直想褪尽阻碍,扑入水中,放肆玩闹享受极乐。
汲无踪停驻岸上,手指狠狠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理智的清醒。
雾中少女的娇吟仍在继续。
“酒阿叔,你快来啊~人家一个人好孤单哦~”
露骨的言辞让一代大侠面红耳赤,汲无踪又将拳头握紧了几分,才硬下心肠,沉声喝道:“你绝不是鱼晚儿,无耻魔类,你快点现身,休要再败坏好女儿家的名声!”
雾中的人影涉水向前靠近了几分,鲜嫩的肉体愈发清晰,汲无踪赶紧别过眼去,只闻那声音带上了哭腔。
“酒阿叔你怎么这样凶?是我哪里做的不对,惹你生气了吗?我这就来向阿叔赔罪!”
又是逐渐靠近的水花声,汲无踪连忙大声喝止:“别过来!”说着连剑都拔了出来。
少女的声音转悲为喜,嗤嗤笑了起来:“你方才让人家快点现身,现在又说别过来,真是叫人不知如何是好,酒阿叔是在捉弄人家吗?坏死了~”
“你!”
汲无踪往常面对的都是穷凶极恶的贼匪大盗,杀人时自不会有半点迟疑,可他何曾见过这样的对手。
他本不是口齿伶俐之人,此时面对调戏竟是半点反击都做不到,只能呆在那里兀自生气。
周围忽然静了,没有水声,亦没有少女的娇笑,汲无踪心中刚升起一丝疑惑,忽然便感到一具温香软玉的身体与自己撞了个满怀。
“什唔……!”
他立即转过头,只见一张姣好的俏脸迅速贴近,嘴巴刚张开发出一个音,就被柔软的触感堵得严严实实。
一种从未尝过的甜美滋味瞬间占据了汲无踪的大脑,让他再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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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之门,剑影纷飞。
如果说紫宫彤麟与月漩涡的战斗是剑生万法的代表,一招一式都引动乾坤巨力,令血海狂浪为其所用,那么法云子和剑魔十二恨的厮杀就是剑破万法的典型。
他们的比拼中没有任何繁复精巧的变化抑或花里胡哨的异象,唯有快、准、狠。
最简单的招式,最纯粹的杀戮,但场面的美感却并不比前者稍逊,虽然没有磅礴的气势,但却多了股更直白的刺激,让人血脉喷张。
法云子手持人、师双剑,倏分合璧之间不断射出道道月眉,而剑魔始终立于骸骨小丘之上,长剑剑锋垂下,纹丝不动地插入丘顶的一枚骷髅天灵,却能源源不断发出冻结万物的森寒剑气。
相似又不同的两种银白剑气你来我往,初如涓涓细流,很快便汇聚成滔滔江河,及至此时已然充塞天地,遍布乾坤。
白霜沉壁,清辉漫空,似有千条素练高悬,万朵月牙垂挂,目之所及,无处不是耀眼的银华。
法云子挥剑愈急,整个人几乎都为月华浸润,却仍有余力思考,那剑魔看似伫立原地不动,实则是出剑太快,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其动作的过程。
若想克敌,要么在速度上胜过他,要么在根基上碾压他,要么在属性上克制他,但这三点,法云子自忖都难以做到。
那么便只剩最后一种办法——打乱他的节奏,让他自己出错。
既已定计,法云子立即左脚一撇,将师剑向上踢起,剑锋向下,右手人剑竖于身前,剑尖朝上,心法一转,双剑顿生共鸣。
“双剑月华千波荡!”
双剑顿时绽放倾世流辉,人剑不动,师剑飞旋,瞬间向四面八方荡开层层月华,好似镜湖泛波。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每一缕月华都是一道锋锐无比的剑气,这无数剑气同时迸发,瞬间清空了法云子周围所有的魔剑剑芒。
更神奇的是,那剑气涟漪飘荡到远处,遇见阻碍便不再只会硬碰硬,而是如真正的水波般,绕过阻碍后继续连成一片,坚定地朝着剑魔十二恨蔓延而去。
法云子身为开宗立派的剑道宗师,其自创的月眉剑式道义两分,一者可称术剑,一者则为杀剑。
前者重于技艺,变化莫测,月眉双分、步云登月便是代表;后者专于杀伐,凌厉狠绝,杀死忘残年的寒月掩星即为典型。
双剑月华千波荡是法云子术剑一道的集大成者,与杀剑的巅峰之作壶天月色双华影相互对应。
而月眉剑式之所以如此命名,也绝非只是因为所发剑气多为弯曲的月牙形,其中真意直指法云子的剑道核心——不圆满。
正所谓“月不满则锋不钝,心不死则剑不止。”
弯月的弧度暗含未尽之力,剑招未老已藏新变,不取圆满之势,反得凌厉之姿,双剑月华千波荡的玄妙归根结底也在这残月一钩中。
面对突破剑气罗网直奔自己而来的寒月冷波,剑魔终于无法再气定神闲地立于原地。
他将魔剑荒神从白骨骷髅中抽出,双手持柄环身一舞,身前一丈瞬间升起巨大的冰霜之墙,将法云子的剑气阻挡在外。
然而即便一击不成,法云子依旧成功打断了剑魔无止息的瞬斩·霜逝,而那些被冰墙阻隔的剑气也没有消失,而是顺着冰墙向下渗入大地。
只听一声脆响,剑魔所立的白骨丘骤然崩塌,那些骷髅骸骨爆射四散,剑魔脚下一空,身体随之陷落,而手中的魔剑竟被砸飞了出去。
法云子抓住时机,立即飞身上前,脚踏师剑,手握人剑,双锋直指剑魔心口。
哪怕他是有形无质的剑灵,法云子亦有诛魂绝命之法。
双剑疾冲,向前喷吐的剑芒与空气摩擦发出夺目白光,好似一道巨大的弧形月牙,彻底掩盖了那点缀在尖端的寒星。
法云子心中冰冷地计算着,这一剑还有多久会刺入剑魔的胸膛,又需要多久才能彻底散了它的灵性,让其回归一根废铁。
一丈、半丈、近在眼前!而此时的剑魔手中空无一物,可谓毫无抵御之力!
可就在人剑即将刺入剑魔心脏的时候,另一股与荒神截然相反,却又迥异似两个极端的火燄之力瞬间自剑魔掌中爆发。
另一柄与荒神形制相似,颜色不同的魔剑稳稳架住了寒月,金红色的魔火点燃了月光中的冷星。
“还有一柄——!”
法云子前几日在公法庭见过帝魔尊运使双剑,但她入阵以来,剑魔十二恨一直只用单剑,她自然以为另一柄魔剑在帝魔尊处,没想到竟是被剑魔隐藏起来作为逆转胜负的杀招!
剑魔伸手一招,掉落一旁的魔剑荒神立即飞回他手中,随后他左手持创世,右手持荒神,双剑合璧狠狠斩向法云子。
“啊——!!!”
一声痛呼,血洒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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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轮回之门的六祸苍龙忽然感觉心口一痛,一股不详之感瞬间袭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