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舟走到公法庭,远远便听见一片嘈杂,男女老少呼号之声纷至沓来。
他皱了皱眉,抬脚步入大殿,却见一群人围作一团。透过人群,他一眼就认出挤在最前面的那个矮个老头,却是许久不见的车车老。
“彤美人呐——!”
“到底发生了何事?”
听着老头撕心裂肺的哭号,云梦舟心中一惊,连忙走近,他先看到了面色凝肃的法门教祖和净琉璃菩萨,随后是一众紫宫世家之人。
众人的中央,一个浑身染血的绝色女子闭目躺在案上,已经没有了气息。
紫宫太一含着泪向他讲述前因,听得云梦舟心情更是沉重。
紫宫彤麟竟也惨亏于魔阵之中?
随后云梦舟又听紫宫太一提起,将老太君尸首带出地狱之门的恩人,他举目四顾,才在人群之外,一根大殿立柱的阴影中看见了沉默不语的紫衣人。
不过未等他问些什么,车车老一个箭步窜过来死死扯住道者的衣袖,沙哑的嗓音好似吞下无数玻璃渣。
“云梦舟,你不是能起死回生吗?你救救彤美人好不好?净琉璃菩萨说她没救了,但你一定可以,对吧?”
满面哀戚的紫宫太一也小心翼翼地看过来:“蓬莱仙客,您有办法吗?”
云梦舟想要苦笑,连净琉璃菩萨都救不回来的人,他又有何办法?
若他手上还有三光琉璃瓶,或许还能用那活死人肉白骨的甘露勉力一试,可现在……
但云梦舟还是没有立刻拒绝,先以目示意净琉璃,菩萨垂眸,表示他的确无能为力。
道者无奈,伸手搭住了紫宫彤麟的脉搏。
一片死寂。
果然,哪怕还有半点生命体征,以菩萨的医术,至少也能把人的性命保住。
云梦舟叹了口气,又取出天山碧玉环。
医学已经无用,玄学是他最后的依仗。
“尊伏羲·衍河洛·八卦通玄。”
玉环凌空漂浮到紫宫彤麟额头上方,洒下朦朦清辉,波光荡漾间,一个卦象逐渐在玉环中央浮现。
车车老紧张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紫宫太一则面色难看:“水山蹇,雨雪载途,进退两难,下下之卦。”
然而车车老的惊呼并没有引起云梦舟的半点注意,他不可思议地盯着那个卦象,不断喃喃:“怎么会是蹇卦?”
净琉璃菩萨转头问一旁的殷末箫:“教祖可看出此卦象有何异处?”
殷末箫抚须沉吟道:“蹇卦卦辞为‘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可明明紫宫太君前往的地狱之门正位于公开亭西南方位。若卦象所示为真,紫宫太君即便陷入险境,也不该直接丧生,总有一丝反抗之力。”
随着教祖话音落下,玉环中的卦象再度生变,第四爻忽地亮了起来。
“九五,大蹇朋来!”
品学兼优的紫宫太一立马叫出了爻辞,但他仅限于知其然,实在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解不深。
“处境极为凶险,却有众多友人前来相助。”
殷末箫愈发郑重起来:“莫非紫宫太君之性命当真还有挽回的余地?”
紫宫世家的众人纷纷激动起来,目光全都汇聚在云梦舟身上,道者抬起脸,对人群外探头探脑的紫衣人问:“再将你救起紫宫太君后做的事详细说来。”
紫衣人道:“我从血海之底将她捞起,见她气息奄奄,危在旦夕,立即给她喂了一颗续命丹,又用内力护住她的心脉。
“那时她绝对没死,否则我直接将她送回紫宫世家便是,不会急着来找净琉璃菩萨。
“菩萨又以琉璃妙谛再补其身,按理说不该出岔子,可偏偏紫宫太君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没了呼吸。”
云梦舟眼中精光一闪,问:“你是说,紫宫太君的情况是在净琉璃菩萨治疗后才突然恶化的?”
“没错。”
“什么?!这种事你们先前可完全没跟我们说过!”紫宫宣夜立即嚷嚷起来,竟朝菩萨怒目而视。
云梦舟立即摆摆手:“稍安勿躁,紫宫太君并没有真的死去,而是失了魂魄。”
白发白须的老头立即哑了声,躁动的世家众人也冷静下来,却听道者幽幽一叹。
“又是一场春霖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