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
六祸苍龙声音颤抖,甚至透出从未有过的惶恐,他上半身微微前倾,双脚却似陷入泥潭般纹丝不动。
法云子下意识呜咽了一声,但转瞬间又想起什么,慌忙挣扎着想要捂住自己狰狞可怖的容颜,但双臂却像断了似的不听使唤,只能费劲扭头,把脸埋进汲无踪的胸膛。
感受到怀里传来的微弱颤抖,汲无踪在短暂的不知所措后,咬牙留下一句“我先带她去找背九命。”便化光而去。
直到这时六祸苍龙才终于反应过来,嘶吼一声就要去追,结果正撞上慢一步赶来的云梦舟。
云梦舟心思玲珑,前世又饱受各种狗血八点档攻击,只看一眼便猜出大致发生了什么。
他深深看了眼忧色满面、楚楚动人的玄门仙子,对这位原剧中并不曾出现过的人物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苦境高人层出不穷,命运改变之下,多出一个尘忘君也不足为奇。但她围绕在六祸苍龙身边,已经开始影响其与法云子之间的感情,便由不得云梦舟不在意。
他拦下心神激荡的六祸苍龙,对他讲述了自己找到法云子的经过,只稍稍提及当时的惨状,六祸苍龙便怒极攻心。
若是帝魔尊此时出现在他面前,他定要将此魔凌迟致死!
而被怒火一冲,先前的震惊也消退大半,六祸苍龙的心逐渐被担忧和悔恨所充满,他方才竟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法云子,还出手将她再度击伤。
他现在只想立即冲到十巧石舍,将爱侣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的歉意和爱怜让她的伤痛全部消融。
六祸苍龙等不及了,云梦舟却仍没有让开。
“有背九命在,人师性命无虞,但治疗需要时间,祸皇晚些再去也无妨。眼下,还是尽快决定破除魔界四门的方案更为重要。”
六祸苍龙深吸一口气,眼中温度退去,变作一片无底深潭。
“仙客有何想法?”
云梦舟却没有直接道明想法:“四方魔阵以异度魔能为根基,凶戾险恶,又有帝魔尊等邪魔守关,愈发奇诡,单凭吾等之力着实为难,需得探明机要,破解恶法,再广召义士,戮力同心,方可毕其功于一役。”
“那便请仙客代吾联系殷末箫、素还真等人。”六祸苍龙不假思索,语气异常认真地说:“把黄泉之门留给吾。”
“谨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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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祸苍龙来到十巧石舍的时候,新一天的太阳正从东方遥遥升起,他走到茅屋的门口再度踌躇起来,阴影便从脚下延伸出去,覆盖了半个屋子。
“你不该先来找我的。”
老人的声音回荡在屋梁之间,“她被两柄魔剑所伤,魔气盘亘腑脏,唯有净琉璃菩萨能助她洗去污秽,老夫能做的只是处理外伤。”
青年侠者低声道:“先治外伤也好,她的脸……”
老人的声音冷漠中夹杂着无奈:“精铁可以打造面具,却无法直接取代皮肤,我又没有药人为她供皮,也不可能这么做……”
“我便是死,也不要把别人的皮贴在自己脸上!”
法云子打断了老人的话,声音虚弱,却透着宁死不屈的刚烈。
六祸苍龙眼眶一热,忍不住唤了一声:“云娘……”
背九命和汲无踪立即转过身来看着他,穿过两人之中的间隙,六祸苍龙却看见躺在病床上的法云子立刻将脸埋进了被子。
“别过来!”
尖叫像钢钉扎穿了皇者的脚面,让他动弹不得,裹在被中的娇躯剧烈颤抖着,许久才从那窒息的空间里挤出一句话。
“你既有美人在怀,又何必来找我这毁容的丑怪?”
她的声音愤恨中夹着绝望,听得六祸苍龙心头一酸,他骄傲的爱人何时这般狼狈?
他不理会其他二人,径直走过去隔着被子将法云子搂在怀里,闷声道:“我心里永远都只有你一个……”
被中人停下来颤抖,六祸苍龙却听到极微小的哭声。
他缓缓将被子扒开,抵抗的力度逐渐减弱,最终,他彻底看见了爱人如今的模样。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六祸苍龙紧紧抱着法云子,贴在她耳边不断呢喃:“都怪我,都怪我……”
先是断断续续,随后连在一起,声音不断放大,女人终于将压抑许久的委屈和不安化作嚎啕彻底释放出来。
待法云子情绪稍稍平复,六祸苍龙为她小心地蒙上一层面纱:“没关系,我带你去找净琉璃、金不换,还有仙灵地界,总会有办法的。”
他温柔地抱起女子,转身向外走去,途中对汲无踪和背九命沉默地点头致意。
汲无踪无言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此时的六祸苍龙不是武林霸主也不是阴谋家,他只是一个想要宽慰妻子的丈夫,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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