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进行的时间对于温茗来说漫长而又压抑,她觉得自己的大脑是足够冷静足够沉着的,然而速度越来越快的心跳和渐渐冰冷的手都在告诉她,一切绝非如此。
呆坐了一会后,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足足三四十秒后她才反应过来,耳边一遍遍回响的聒噪声响是她手中紧紧捏着的手机传出来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看清是谁打来的就直接按下了接听。
“温茗,你现在在哪?”手机里传来老赵焦急的声音。
温茗迟缓的眨了两下眼睛,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老师?您有什么事吗?”
老赵被问得卡了两秒的壳,反应过来后,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我在学校整理卷子,有点忙不过来了,我记得你家离学校挺近的,有时间来帮帮老师吗?”
“老师您记错了吧,我家离学校挺远的。”
“啊,哈哈,是这样啊,”老赵是没想到她能把天聊得这么死,索性也不委婉迂回了,“那你现在有时间吗?我再联系别人也挺麻烦。”
温茗再次拒绝:“不好意思啊老师,我现在确实有点事,可能没办法去帮您了。”
老赵立刻追问:“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温茗撒谎道,“我以前的朋友高考完了来这边找我玩,我正在安顿他们。”
“哦,对,适当放松确实有好处。”老赵打着哈哈,“那你别忘了学习,先这样吧,我再问问其他同学。”
温茗淡淡嗯了一声,等着老赵那边挂断电话。
她的确能察觉出来老赵今天有点奇怪,但她现在大脑几乎全部被苏梅占据,根本分不出心神去分析老赵想干什么。
又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后,她重新将手机纳入手心,抬头看向手术室。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大门被从内侧轰然推开。
温茗瞪大了眼睛,站起身迎了上去。
率先出来的是满脸疲惫的陆医生。
对上温茗似麻木却又含着几分期待的眼神,陆医生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手术暂时成功了。”
短短几个字,却让温茗反应了好久,最后只是朝着陆医生感激的笑了笑,“谢谢,辛苦您了。”
陆医生叹了一声,“谢的太早了,术后一周的恢复情况是不可控的,只能希望她的求生意志足够强大,她身上的细胞也同样能感知到她的求生**。”
温茗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始终没有散去,“我知道了,还是要谢谢您愿意冒着被处罚的危险坚决给我妈妈做手术,您放心,刚刚护士姐姐已经让我签了同意书,那份同意书就是手术前签好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到了这个时候,陆医生也没有管处罚的心情了。
没有谁会比他更清楚苏梅的情况,说起来可能觉得轻描淡写,但她要面对的凶险连九死一生都是奢望。
这么久的相处下来,他早就将苏梅当成了朋友,看到她恶化到这个地步,他心里也是十分难过,但他是苏梅的主治医生,也是现在温茗唯一能稍稍依靠的长辈,无论如何他的难过都无法流露。
甚至在告知温茗的时候还绞尽脑汁斟酌着语句,怕让她太过绝望早早被压垮,又怕给她太多希望最后无法面对悲痛结果。
好在温茗比他想象中更加坚强,除了神色之中无法避免的泄露出些许惶惶,脑袋和身体都还十分清醒,处理起来事情依旧有条不紊,让他可以稍稍安下心。
跟温茗嘱咐了一下看护需要注意的事项之后,陆医生匆忙离开,而温茗则跟着推出来的手术床一路回了病房。
刚回病房的时候苏梅醒了一会,但她什么都不说,只用一双眼睛看着温茗,原本明亮娇媚的眸此刻仿佛混入了杂质,变得混混沌沌。
温茗掐着手指逼自己把哽咽吞回肚子里,轻声哄着她,“妈,你现在麻药劲儿还没过去,趁现在多睡一会吧,不然伤口开始疼了就更睡不着了。”
苏梅却不动,依旧定定看着她,过了一会,抬起手攥住她的,声音含含糊糊:“乖乖,我的乖乖都长这么大了。”
温茗轻轻笑着,声音里依旧带着哄得意味,“嗯,别想太多,睡吧。”
她身上麻药的药效确实还没完全消散,被温茗柔着声音哄了几句后,很快又陷入了沉睡。
温茗没敢乱动,又等了一会,确定她睡熟后,才抽出自己的手,替她掖好被子,提了保温壶去水房打热水。
苏梅现在只能喝温水,凉水会刺激她的肠胃。
她的免疫系统已经变得一塌糊涂,任何微小的刺激都有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热水汩汩流入壶内,温茗静静看着,思绪不知不觉开始飘远。
“打着水呢发什么呆,一会烫着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