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静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地方了。她扭扭酸得不行的脖子,带着鼻音对一旁开了一路车的赵小源说了句“辛苦了”。
赵小源并不怎么在意辛不辛苦,因为他对这个词没有概念。
他看看还亮着没沈下来的天空:“晓静姐,要不先在车上醒会儿盹?”
“不必,走吧。”晓静惯常是个工作狂,二话不说,利落地下了车。
新塘观小区,二楼三单元,602。
这是个老小区了,楼道裏又窄又乱,贴了不少小广告,闻起来就是阴暗潮湿的老楼的味道。
赵小源摁了几下门铃,没声音,想必是坏了,他干脆上手敲了几下。
有人看了看猫眼。
“谁呀?”一个女声小心翼翼地询问。
赵小源回道:“警察。刘念女士对吧?我们有些事情想和您调查一下。”
等静默了一会儿,门才打开了条缝,只是门链还拴着。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姑娘探头出来,拿小鹿眼瞄了几眼,又问:“警官带证了吗?”
晓静和赵小源对视一眼,掏出警官证给她看了一眼,那姑娘才让人进屋。
“两位警官不好意思,我独居,就多了点心眼。”刘念给两人倒了茶水,又准备洗点水果表示歉意,不过被一句话晓静拦下了。
“谢谢好意,”晓静打量完这间屋子,才正色回应,“我们只是例行公事,问完就走了,不必麻烦。”
刘念腼腆地笑了笑。
这是个漂亮的姑娘,即使没有化妆打扮也能看出底子很好。眼睛圆溜溜的,声音也甜甜的,叫人很容易产生好感。
她顺着晓静的意思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警官来是想问什么事?”
晓静翻开她的随身笔记,安抚笑笑:“我们来是想问问8月29日在天鹅湖大酒店举行的那场婚礼,听说你在卫生间看到了血字,对吗?”
刘念迟疑了一下:“是的。”
“方便和我们详细讲讲吗?”
“那天……”刘念回忆了一下,“那天现场挺乱的,因为那场婚礼的新娘子不见了,大家都忙着找她。”
“我中途去了一趟厕所,人有三急嘛,进去之后就看到了血字。”
晓静觉得这描述十分模糊,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便意图引导对方多说一些:“现场是什么样子的,可以尽量描述一下吗?因为我们接到调查任务之后,那些血字已经被处理掉了。”
刘念蹙了下眉:“那个血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笔画就像油漆刷子那样粗细,沿着笔画还往下淌了血……对,确实是血,我闻到血腥味了。”
“那你进厕所之前,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这倒是没有。我去的时候,那块儿还挺清凈的,没有看到其他人。”
晓静在本上刷刷记了几笔:“那,你有什么猜测吗?你觉得这会是谁所为,又在针对谁?”
“这我就无能为力了,警官,”刘念抱歉笑笑,“我只是一位化妆师,去那儿帮我的主顾化妆的,那位枝织小姐。”
“一点儿猜测也没有吗?”晓静追问,她从不信这种托词,“听说你和枝小姐有过几次来往,这几次裏没有听到点风声吗?”
“这……警官,在背后说人闲话,传到我客人的耳朵裏,我这生意可就要黄了。”
晓静一听有戏,立刻正色担保:“刘小姐放心,我们办案是有规定的,一切案情都是保密的,不会外传。”
刘念犹豫了一会儿,咬咬嘴唇,最终还是和盘托出了:“这应该就是针对枝小姐的,因为这场婚礼,很多人都不是那么支持。”
晓静和赵小源一副“怎么说”的表情。
“虽然我也是最近才和枝小姐熟络起来的,但我听说了不少事情。有人说她的未婚夫在和她闺蜜偷情,也有人说她家裏很不满意这个结婚人选,包括她自己其实……也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是什么意思?”
“这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因为亏欠了她的未婚夫,所以才以婚姻作补偿的。所以我猜,既然写了‘恨你’,应当是对枝小姐有很深的怨恨,也许……就是她现任丈夫干的吧。”
“是吗?”赵小源奇怪地反问。
刘念这才有些回过味儿来,忙摆摆手:“我猜的,可不能当真。”
晓静和赵小源在刘念家坐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晓静姐,我觉得……”赵小源亦步亦趋跟在晓静身后,迟疑道,“有点奇怪。”
晓静打开车门,上了车,坐定了,才回应道:“我也觉得哪裏不对。”
两人一时无言,都在思考刚刚的对话。
“刘念的话,不能全信,先回局裏对对吧。”晓静系上安全带,这回换她开回去了。
最近局裏忙得,不少人都在天天加班。
就像老狗,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精神十分萎靡不振。
“我恨毛/片,”他趴着桌子上恹恹地说,“我看了两天了,连几分几秒是什么剧情都铭记于心了,他妈的还是啥也看不出来。”
“吃饭了吗?”晓静拿本戳了戳老狗,“我点个外卖。”
老狗显然洞悉了这女人的套路,“切”了一声:“你能点什么好东西,不还是煎饼包子拌面老三样,不吃!”
晓静翻了个白眼,索性不理他了,坐回去给自己和赵小源下了单。
老狗趴了一会儿,耳听着晓静又开始窸窸窣窣工作了,才不情愿地转过头来:“唉,你怎么不接着问问我啊,你再多说一句我可能就吃了啊。”
晓静扭头瞅他:“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