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小区、工作地或者其他常去的地方,都没有她的踪迹。
据她的几位老客户说,刘念总是非常殷勤,几乎随叫随到,从不会几天都找不见人的。
这可反常得很。
程琉和林娇娇去了她家一次。
那一次,他们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声,倒是把隔壁邻居敲出来了。
“哎呦——不在就别敲了,敲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出来抱怨的是个身材敦实的老太太,穿着深红色的布坎肩,满头银发全用一个黑色发箍给箍了起来,她冲隔壁抖抖手指:“这防盗门铁的,敲起来多响不知道?”
林娇娇有些不好意思,细声道:“抱歉,奶奶。那您知道这家主人最近在家吗?”
“昨天还在,今天去哪儿了谁知道,”老太太不耐烦地挥挥手,想催人赶紧离开,“走吧走吧,明儿再来不就得了。”
她还蛮瞧不起地朝两人瞪了一眼,嘴裏嘟囔着“跑得了和尚又跑不了庙”之类的话。
昨天还在?
程琉盯了会儿门上的602标志,又转头朝老太太微微倾身,像是妥协了。
“抱歉,打扰。”他说。
然后两人真就这么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602的门打开了。
刘念背着包走了出来,这次她绑着高马尾,戴着顶黑色的鸭舌帽,露出了光滑的脸颊。
“吱——”隔壁的老太太也跟着打开了门,应当是专门等着刘念呢。她先楼上楼下望了望,确认过什么事情,才肯凑近了低语:“闺女,你要不等会儿再走?万一他们在楼下守你……”
刘念听了,甜甜一笑,眼睛裏好像盛了些粼粼的水波:“我刚刚从窗户往下看过,知道他们已经开车走啦,您放心吧。”
老太太这才眉目舒展,放下心来。
“那你们这就走啦?”她又问。
“走啦。”
“挺好的,远离这些是非,剩下的就交给警察吧……你们怎么走?那地方离这儿可远了。”
“水上走。”
“水上走……”老太太听着这词儿怪别扭,还特地给翻译了一遍,“坐船哦?得带点晕车药,我屋裏有,给你拿点。”
她说着就要回屋,却被刘念挽手制止了。她抚了抚老人的手臂,像哄小孩那样哄人:“奶奶,不用了,我经常坐船,可不会晕船的。”
老太太听完沈默了一会儿,才搭上刘念的手,瞧起来依依不舍的:“那你们好好照顾自个,可别像在这边似的,招惹了这么一帮人。”
“您就放心吧。”刘念倒也没觉得不耐烦,用手臂虚虚环住老人,亲昵地碰着脑袋。
“等这一遭过去了,以后的日子好着呢。”
这头,楼外老贾可不好受了。
“人在家?”他顶着张几天没洗的脸,目光紧紧盯着一条短信,眼角还有点眼屎,“可我既没看见她进家门,也没看见她出来啊?”
合着他蹲这几天,就蹲了个屁出来。
“就算你是老板,也不能说啥都是对的。”
老贾收起手机,给自己的职业自尊心外面又饶了几圈胶带,妥妥地粘好了:“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懂?”
不过这单元来来往往的,年轻人并不多,下来过的几个他掰着指头就能数出来,都面熟了。
脸蛋圆圆的,长相有点可爱,个子也不高……老贾捏着手裏的照片,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这几天他确实没看见过这个女的。
老贾就这样继续在外面蹲着。
直到他看见一个衣着朴素的男人,戴着副红条纹的棉线手套,提着个小桶慢悠悠走过来。
这人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令人瞩目的,可老贾就是阴差阳错地註意到了他,觉得哪裏违和。
他盯着男人停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停车位旁边,动作利落地打开小桶,捞出了把刷子,旁若无人地往地面上刷起红油漆来。
那车位不久前还停了辆豪车,车上的一男一女碰巧在2号楼3单元逗留过一会儿……
他这样想着,却依然蹲在原地,但这瞬间他好像突然将一些不相干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
那人完成得很快,几分钟不到,他就把刷子扔回桶裏,又拎着小桶若无其事地往回走了。
老贾依仗着这份直觉跟过去瞧了瞧,只见那块水泥地上只写了两个歪歪扭扭地大红字:恨你。
他瞪着眼珠子,猛得一拍大腿。
合着他们一开始就找错人了!
接着,他眼神一凛,立马偷偷地跟在了那朴素男人的身后,职业嗅觉告诉他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至于什么化妆师小刘,早被他抛到脑袋后面去了。
派出所又接到报案,说某小区楼下停车位的地面上,被人写了血剌剌的“恨你”俩字上去。虽然证实了这只是红漆而已,但还是在小区裏闹得沸沸扬扬,引起了部分居民的不安。
“师父,这人太过分了也!”
刚出完现场的小刘气得鼓起了腮帮子,义愤填膺地把帽子一摘:“到处写恐吓信息,简直就不把咱人民警察放眼裏,咱就不能抓了他吗?”
老警员嘬了口热茶水,却没抬眼皮:“又没证据,怎么抓?”
作案现场估计是精心挑选过的——一个监控刚好在公交站亭最边上形成了盲区,另一个老小区压根就没装摄像头;没有目击证人,也没找见作案工具,这咋抓人?
“看他还是个连环犯,那就跟他几天,肯定能抓现行!”
老警员不接他话茬,而是在一旁努努嘴:“让你查他,你查得怎么样了?”
“有收获!”小刘眼睛一亮,掏出个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