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回玄凌派
峻岭披驮雪色，玄凌冬日峬峭尤美。
今已是大年初一，山门外无人，哪怕连守门弟子也无。毕竟年初一都是本派阖聚，邻亲拜年都会选在大年初一之后。
冷风刮过树梢，积雪簌簌落地的那一刻，空无一人的玄凌派大门突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玄一白静伫在在这寂寥的山门前，一动不动，仿佛要在纷纷雪花中与洁白地面融为一体。
“莫看了，进去罢。”
许久，黑衣男人抬手拂去另一人面颊与眼睫上的细雪。在触到那冰冷濡湿的面颊时，他掌心留得久了些，想传些热度给这人。
江清尘觉得寒毒许是没压制好，便又取了条围脖出来，为人戴好。他道：“怎么不进去？”
昨日对着自己好一番软磨硬泡，还耐着脾气同自己说了些好话。希望去玄凌派看看亲友，拜会完后便换成偶人，然后再同他过年节。
他当时心里百般不情愿，但记不住容锁玉低声哀求，那神情与声音别说心了，脑子都给他酥没了……最后他还是不情愿地同意了。
为了今日能好好见人，容锁玉连血都只饮了往日的一半。
“别喂了……”
容锁玉强忍着在吸几口的冲动，死死抓着江清尘的手臂，将这诱人的鲜血从自己面前推开。
江清尘这血怪得很，好似什么瘾药般，饮上一口，不……哪怕是嗅到一点儿这诱人的香气都叫他神迷。
江清尘皱眉，想要再给他喂些，“这样寒毒清不彻底。”
二人有一次闹矛盾，江清尘便故意用血引诱他，只喂了一点儿，便开始逗弄人。但见容锁玉死咬着嘴唇恨恨瞪着自己，一句软也不肯服，江清尘也动了怒气。可他无论如何都对容锁玉动不了手，最终只能摔门离去。
那寒毒虽未发作，但容锁玉的体温却低的不正常，江清尘消气后忍不住又去寻他时，抚到对方冰冷的面颊时都被下了一跳。
他既恼容锁玉死撑着什么也不说，又怪自己胡来。自那之后，江清尘便再也没以此事来逗弄过容锁玉，几次对方不愿喝，都是他掰着下巴，逼着给喂下去的。
可如今二人顶着细雪已经站了快一盏茶的时间了，却不见他动作。
江清尘出声道：“午宴许要开始了。”
闻此，容锁玉这才点了点头。他将手从那双温暖的大手中抽出。这一瞬，好不容易捂热了些的手指立即被风垂得蜷缩了起来。
江清尘见状，递了个锦囊过去。他道：“这里面是几块双温珠，握着暖手罢。”
容锁玉点头接过，转身走了几步，却感到身旁那人依旧跟着。
他定身回头，在伞下与跟来这人对视。
那双碧眼隐含着不安，微皱了眉心，他直勾勾地盯着容锁玉，里间情绪晦暗，但眼睛却散着亮光。
容锁玉低声道：“你酉时来接我，别忘了。”
江清尘持伞的手一颤，随后点了点头，将手中伞柄递了过去。他柔声道：“去吧。”
容锁玉没有拒绝，随后头也不回地进入山门，踏上石阶……待到快走至阶梯末端时，他身体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身体好似受到什么不可控力般，容锁玉转头看向遥遥石阶之下，那个玄色身影果然还站在那里。
虽然容锁玉不能回宗门已是定然，但玄凌派的除夕夜饭依旧是被何定山拖到了戌时，果不其然未等到人归来，他除夕当夜饮了不少酒。
楚如絮思及师尊昨日那借酒消愁的模样，赶紧对一旁小弟子吩咐道：“这几日都别在让人上撞罘酒了，全部换成茶水或果酒！”
那弟子闻言连忙应是，然后快步离去了。
年节并非在某一殿中举办，而是在玄凌重山中间的一个小谷里开展。
谷中有一人为的清幽小溪，暖石为枕，碎冰流动间泠泠作响，比起春日泉水叮咚，也别有一番雅致。
昨日除夕是门派大聚，如今初一便是各自私下小聚了。修士不比凡人讲究，总归凑个热闹。
所以这次山中谷里也就只有何定山师兄弟三人与三人的弟子，还有些负责服侍的小弟子。
祝瑶烟盯着流动的水面捡冰玩，邱盛言则蔫儿了吧唧地坐在何定山身旁，苦兮兮地背《方圆天书》。
少年面前的桌面上放了几十个红色锦囊，这都是昨日夜里收的四好锦囊。
四好便是——福禄寿喜。相当于凡间的“红包”，“压岁钱”，只不过里面一般装一些圆滚滚的东西，并不拘泥于金钱。像法珠，灵石，兽骨等，只要是寓意好，或是有好用处的，都可装入锦囊，然后由长辈送给小辈。
别的弟子最多十来个，可这小子是掌门师尊最小的弟子，昨日夜里收了好些，现已经积了一小堆。
楚如絮看少年因为背错了一个字，面前锦囊又被师尊面无表情地拿走了一个，不由笑话道：“还没记着呢，怎么背个课本儿就这么吃力呢？”
祝瑶烟也笑道：“是啊，平时修为噌噌涨，背书比我还差劲儿。”
楚如絮看着邱盛言又被拿走了一个锦囊，正泪眼汪汪地揪着头发拼命想，便啧啧道：“他要再错下去，这些四好锦囊能被师尊没收了个干净。”说到这里，他脱口而出道：“往年是谁收的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