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他在这儿。”
昏迷之后，容锁玉就失去了所有知觉。
他没入一片黑暗，感受不到疼痛，也不知自己是被药物抑制了或是已经死了……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隐隐听到有人说自己快生了，是了，肚子里的小家伙应该是被石虎那一刀给吓到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出世，然后躲在自己怀里哭吧……
容锁玉迟钝地思绪漫无目的地转到这儿时，突然停住了。
因为眼前黑暗开始变化，周围晦色如被水冲散的墨渍，将其后瑰丽绝美的画卷渐渐展现。
此处是高地，远方压顶的苍穹是渐变至黑的午夜蓝，脚下翻涌的云海却被天边金轮铺得澄灿辉煌，折射的彩光依顺地贴在如浪般的云层中。
突然，天际突然多了一道黑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向他飞来。
那影势如虹雷，几息就游弋到容锁玉头顶。容锁玉被掀起的云风吹的眯了眯眼，可待适应后，看清眼前画面，他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头顶那只巨兽陡然化作一修长人形，正是一俊美非凡的长袍男子。
那人蓝袍白纹，衣摆如泠然流动的活泉，举手投足皆是雅致。他手执浮尘，落步踩仙云，气质脱俗，容色精贵，湛然若神。
男子见到正傻愣愣盯着自己的少年，立即展颜，声若青石相击，清脆又不失朗润，“吾儿久等。”
少年面颊微红，湛蓝的眼眸却亮晶晶的，澄澈粲然，“父亲！我，我只等了一小会儿。”
他的声音还带着些孩童的软糯，配上这副乖巧模样，别提多讨人疼了。
男子见此，眼中柔色与痛色皆有。他看着少年依恋地贴入了自己怀中，便伸手揉了揉他柔软雪白的长发，苦涩一笑道：“是我不好，让你一人在此处孤寂这般久。”
少年摇头，“有芽甜姐姐照顾，且父亲您也时常来见我。”
时常么？
一年都不见得能来此地几回……
男人闻此，面上疼色更难掩饰。他道：“它只是株伴生花，不要太纵着它，免得惹出祸端。”
说着，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颗黑色的蛋。
少年盯着这颗漆黑的，表有金色暗纹的蛋，觉得新奇，便忍不住喜欢。
他问：“父亲，这是什么？”
见少年毫不排斥地伸手接过蛋，甚至还抱在了怀里，男人莞尔一笑，“父亲怕小玉孤寂，所以给你找了个玩……弟弟。他快破壳了，届时小玉就会有相互扶持的朋友了。”
容锁玉问：“他是同族吗？”
还挺机灵。
男人点头，随后面不改色道：“这是族长挑出的另一位人选。此子天赋甚高，如果在下仙界遇到麻烦事情就推给他做，你身子不好，少要劳心，有事就使唤他。左右是他们家欠我的，使唤几年又不怎么。”
最后一句说的很轻，带着些微嗤意。这点儿恣意没破坏他形象，反而那份儒雅清隽上增添了几分凌人气势。
少年闻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副软萌模样惹得男子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道：“你二人往后就要一起去下仙界解决妖族困境，届时再修为圆满，便可回到上仙界，我们一家人就可团聚了。”
闻此，少年本就愉悦的心情当即更加兴奋了。
他抱着怀中的蛋，急切又有些羞涩地问：“那，那到时候我就能见到娘亲了？”
男人目光在这一刻温柔极了，他浅笑道：“对。他很想你，无时无刻。”
“那，那娘亲为何从来不来见我？”
说到这儿，少年委屈地红了眼眶，湛蓝的眸子被泪水洗得透亮。
他眼睫湿漉漉，语气委屈巴巴，“娘亲一次都没来见过我。”
“乖小玉，你娘亲真的很爱你，迫于某些原因，他不能来这儿见你，但你要相信，我们都很爱你，你是我们最珍贵的宝贝。”
男子指尖温柔地拂去了少年眼角的泪水，他淡声道：“你还未出生时，他就一直期待着你的到来。知你天生体弱后，他为你备了许多药与温养的方子，只待你出生就要将你捧在手心里养起来。”
少年闻此，抽噎的幅度小了些。他似是有些羞愧，鼻音浓重地小声嘟囔道：“我还……还以为娘亲并不喜欢我。”
男子无奈地摸了摸这个心思敏感的孩子，他温声解释道：“你是他的孩子，他怎可能不关心你？每次我见了你之后回去，他都会很焦急地打探你的状况，要你的画像。”
说到这儿，男子语调中带了些微妙的酸意。
不仅如此，当初再怜生产完孩子后他甚至不放心让自己孵化，想要拖着虚弱的身体，自己孵化。
说来，若不是那时刚生产没多久，再怜着实体虚，照他那脾气，非得闹得族长鸡犬不宁，不得不再换人选。
思及此，他看着少年再度泪汪汪的水眸，低低一叹，“为父的乖崽，你不知他有多爱你。这种感情我也很难描述，待你往后有了孩子，便会知晓了。”
容锁玉那时只懵懂点头，他只觉这些东西离自己还远，可现在他已经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时时刻刻都在暖心，时时刻刻都在揪心。
一面期待着他的出生，满心满眼地盼他平安长大，一边殚精竭虑地养护。可他不能一直保持幸福，因为意外随时会出现，得做好一切防范准备。
这是一种苦涩的甜蜜，只能战战兢兢地经营。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竭力避免开所有意外，因为他承担不了出差池的后果。
……
黑暗中，榻上沉睡多日的人指尖动了动。不久，那人就颤着眼睫睁开了眼。
容锁玉睁开眼，入目是熟悉淡金色床幔，身下是柔软的紫桑蚕锦褥，呼吸间是微冷的淡雅凝神香——这里是首阳宫。
他有些迟钝地想，撑着绵软的手臂起来后，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掌下空落落的。
鼓起的，有些沉的那团没了。
容锁玉立即手忙脚乱地解开自己的衣服，低头看去，那本该隆起的肚腹却是一片平坦。那玉白的小腹光滑漂亮至极，甚至连一块儿疤都没有。
他怔了好一会儿，眼眶惶然地红了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宝宝已经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