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崩坏的黑暗
记忆像是被泡发后又腐烂了的食物,恶心又糟糕。哪怕容锁玉再排斥,可大脑总会一遍遍回想,让他浸如窒息的绝望中。
容锁玉已经记不太清当时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面对自己一次次声嘶力竭的质问,江清尘都没有试图否认,或是安抚他。
男人用他淡漠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陈述着那个他不能接受的事实!自始至终,那双碧眸都是一片冰冷,毫无感情波动,好似……好似他根本不在意那个孩子般!!
江清尘捧起他泪流不止的面颊,滚烫的眼泪顺着指缝浸透了他的掌心,很快就湿濡地冰冷了下去。
他眸光平淡道:“卿卿,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让你死,你与孩子之间,我只会选择你。”
容锁玉哽咽不止,喘气都困难。
他绝望地问:“你之前说的‘逆鳞可以救宝宝’……这算什么?”
闻此,男人顿了顿,随后他轻轻一笑,“骗你的,剜逆鳞太痛了……我才不要。”
他笑得很轻,好似在嘲讽他的天真可笑。
那双眼中毫无笑意,面孔被黑暗笼罩,显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来。
容锁玉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如遭雷击般不住后退。他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煞白,好似再也榨不出一丝血液的死人般。
他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给自己希望,又将他一把按入绝望的冷池,叫他呼吸不得,痛苦浸入肺腑。
分明知道自己有多在意这个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在种种冲击下,容锁玉再也忍受不住腹中的翻江倒海的痉挛,压力与绝望催得他不住呕吐,他几乎崩溃地哭泣,最后力竭昏倒……
再醒来后已经是三天后了。
容锁玉独自一人在空落落的殿内醒来,周围布置他都熟悉万分,但此刻看去又那般陌生刺眼。
他的身体没有丝毫不适,就是有些微的无力,但这不同于从前那种身体孱弱带来的无力,只是短时间内,身体还未得到恢复。
像所有身体健康的普通人般,只要在休息一段时日,就会痊愈……像,身体健康的人……般。
容锁玉意识到这一点后,只觉口中开始弥漫出一股腥臭,他胃部抽搐,几乎又要吐出来。
最终面色煞白地平复了许久,容锁玉缓缓闭上了眼,再次感受孩子的气息——这是他每次睡醒后都会做的事。
他每次都能感到那团软乎又浅淡的气息萦绕在自己周围。
若叫容锁玉来描述那是什么,那一定是只黏人的小猫崽子,时时刻刻都赖在自己身上,有时会彰显自己的存在,软乎乎地“踩奶”“挠痒”,意图得到注视与关心。
这种时候,容锁玉总会笑着摸摸肚子,柔声说:“宝宝别闹。”或“宝宝好乖。”
可现在,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没有,无论他怎么集中注意力,努力凝想……他都感应不到。
比起消失,“不复存在”这个词更合适。
容锁玉面色不虞,他垂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肚子,微弱的呼吸逐渐加重,颤抖,哽咽……
江清尘说,孩子在他肚子里。
容锁玉眼神空洞,他的眼球像是一块干涩的石头般,许久在“咯嗒”地动了一下。
记忆中,男人冰冷道:“他在这儿。”
容锁玉浑身颤抖,但手却不自觉抚上自己的脖颈,随后慢慢下滑至平坦的小腹——江清尘说,宝宝在这儿。
——好想见见宝宝。
榻上缄默久坐的青年突然取出了一柄匕首,森白冷刃在窗外射入的明媚天光下,反射出了凌冽的光,晃眼又有些迷人,刺得容锁玉眼睛生疼,他眼角泛出了些生理性的泪水,随后不自觉闭上。
冷刃毫不犹豫地贴上了那段白皙的脖颈,殷红的血液霎时溢出,如小蛇般滑入了他的衣领,浸得雪白衣衫鲜红濡湿。
容锁玉被疼痛刺激得微颤,他的眼睛清明了一瞬,他像是回神般,动作僵了许久。
但可他并没有放下匕首,迷茫消散,那双清凌的桃花眼此刻再无柔情,只余狠绝!
他高仰起脖颈,匕首尖锐的顶端垂直抵在白皙柔软的皮肤上,他像是一只引颈受戮的天鹅,眼中却毫无绝望与犹豫。
手臂用力,在匕首将要狠狠扎穿脖颈的那一瞬,耳边却传来一声清脆的“锵”响。
匕首被外力狠狠击飞出去,此刻正深深扎入墙壁,刀刃翻卷。
容锁玉后知后觉地感到掌心发疼,手腕发疼。
他平淡地睁开眼睛,入目便是那双怒不可遏的碧眼。
“你在做什么?”
男人紧紧捏着他的手腕,眼神狠厉,语气冷得能掉冰渣子。
男人似乎怒极,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牙咬切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是想自杀么?想要死是么?!”
容锁玉不住后退,他面色惨白,唇瓣被咬得鲜血淋漓。
他不说话,只不断挣扎着想要远离江清尘的触碰!
他死死地拧着眉,神情全然抗拒。这眼神冷冽得像是淬了毒的蛇,狠得江清尘心脏不住抽疼。
男人看着他胡乱染着鲜血的伤口,哑声吼道:“回答我!你为什么要自杀?!”可江清尘抓得很紧,容锁玉根本挣脱不了,他只能被迫接受这种压力,这种无法反抗,只能无力地承受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