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他不能将我拒之门外。”
眼见追蝶带着容锁玉安全回了宫内,江清尘这才将视线从那道清癯决绝的背影收回。
首阳宫内的人早在四个月前就被遣散了,就连冯霁世都被江清尘送回了蓝田湾,并留下丰厚谢礼。
如今首阳宫内除却自己与容锁玉,便只剩下黑泉慕凡二人,还有……
江清尘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他冷淡地撇了眼,视线内映入了一段雪发。
见此,他阴沉沉地警告道:“你不该来这里,无事别靠近他。”
芽甜屈膝行了个简洁的礼,随后才温声道:“仙君如今日益消瘦,我来此处自是为他治疗,免教他真就此一蹶不振,他现在需要人安抚。”
江清尘感到冒犯。他眼神冷冽,语气凌然如刀,“你是他的谁?!”
女人这话无疑触到了他的痛处——容锁玉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他!
芽甜拿捏着二人之间的距离,她再次后退了几步,语气真挚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
她道:“仙君整日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五谷不食,石药不进,又不得人开导,终会久思成疾。”
江清尘自是知道容锁玉当前状况。
可他不喜芽甜靠近容锁玉,尤其是当前状况下。
容锁玉对其他人都神情自若,有时甚至会对追蝶露出一抹苍白却温柔的笑,唯独对自己……恨入骨髓。
仅是远远一个照面都能让他瞬间收敛了柔色,眼神再度恢复冰冷与厌恶,随后毫不留情地撤回视线,转身离去。
他将自己丢在原地,像是丢弃一块垃圾般毫不在意。
他不能去见容锁玉,他们双方都承受不住碰面的后果。
于是,江清尘选择隐匿在暗处,无声地惦念着他,而容锁玉选择无视。
江清尘日夜煎熬。
他救回了卿卿,保下了孩子,最终却因种种缘由失去了触碰他的资格,他甚至知晓了容锁玉对自己真正的情感——厌弃,不喜到了极致。
但他从未后悔过。
若是孩子被容锁玉寻到,再出世……他就会死。
任何结果都比不过这个糟糕,当前状况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容锁玉虽然厌弃自己,可至少,至少……他现在很健康,再也不用被寒毒折磨,无需遭受体弱带来的负荷与拘束,还延长了寿命。
但现在芽甜又告诉他,若是容锁玉再这般萎顿下去,他的身子很可能会再一次垮掉。
因心病催倒……像他二人成婚时那般吗?
卿卿就是那时对他产生的恐惧与厌恶罢?
江清尘面色微白,心脏穿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芽甜见男人神情松动,立即小声道:“心病难医,不宜拖延。”
江清尘难以承受容锁玉再度郁结害心带来的后果,就像容锁玉难以承受丧子之痛般。
芽甜冷眼瞧着男人苍白瘦削的面庞,低低一笑。她缓步靠近,身上清雅的花香被周围的风吹散又聚集,时淡时浓。
背脊里那根脊筋的气息一直柔柔萦绕包裹男人,芽甜见对方瞳色暗淡,冰冷的神情也愈发恍惚,于是开口道:“您说,您如今做这些事为了谁?”
不用对方回答,芽甜自顾答道:“您是为了他啊。”
女人语气轻快,带着些调笑与讽刺,“您为他压抑了自己的本性,收敛杀气不再害人;为他拘了无数魔修,防止他们祸害人间;您有意识地赎从前的罪孽,避世宁人,以灵力孕养江洲山川血脉;您为讨他欢心,容忍自己的领地中多出一个瘪毛畜生,如今比你还得宠……”
说到这儿,她讥笑出声。
“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您为他放弃了羽化之机,放弃了回到上仙界的机会……两百年一轮呐,您也真舍得。”
言至此,芽甜见男人神情流露出了些许痛苦,神智却好似要清明过来般。
她立即悄悄的,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如此,还不够,江清尘分的清自己与容锁玉……这点儿气息还不够浓郁,根本不足以迷惑眼前这个重伤的男人。
于是,她划开了自己的脊骨,一刀扎入了那根她爱护了多年的脊筋内。
蛟筋被划破的一瞬,她面色顿时煞白了下去,冷汗更是涔涔冒出。
这么多年,这根脊筋在她体内已经融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蓦然受到这种伤害,她亦被刺激得不轻。
可见到江清尘面上疼痛与纠结渐渐消散,反而露出了一些恍惚又迷恋的神情后,她苍白的面颊缓缓绽开一个笑。
——爱吗?爱吧。
芽甜咬牙,她忍住了疼,却忍不住笑意。她再也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恶意与嘲讽,咯咯笑道:“你为他剜了逆鳞,折了修为,伤了根基……若是被外人知晓你如今状况,怕是难敌吧?”
说到这儿,芽甜话头微微一顿,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在江清尘剜逆鳞之前,在首阳宫外布置了很多强大的防护与攻击的阵法。
且,江清尘如今的颓靡的状态多是受容锁玉影响,若是真起冲突,败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这人当年就是送下来保护容锁玉的,天赋奇高,修为难测,不知底线。
难搞。
女人轻嗤,暂时将散播江清尘受伤,引入外敌这个念头放下了。
比起外力,她坚信,容锁玉更能伤中江清尘。
只言片语,轻描淡写,只消做出那副冷漠模样,都足以叫人心脏绞痛。
思及此,她心底的恶意得到了抚慰,她语气轻柔道:“你说,你做出这般牺牲。忍着生剜逆鳞的疼痛将幼崽安置好,回来后又拖着伤体,日夜不歇地守着他。”
“你保全了爱人与孩子的性命,最终却被爱人厌弃,怨恨。”
“且啊……容仙君如今不仅恨你,他甚至——”
江清尘眼睫颤动,一言不发。芽甜语气怜悯,“——从没爱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