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
江清尘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说过他爱我的……可他也说过他恨我。
他……说他这些年都是被迫的,都是做戏,因怕自己伤害他的亲友,所以一直与自己假意恩爱。
假意……恩爱……
都是假的……吗?
正在他疯狂地自我挣扎辩驳间,一道冰冷的声音嘲弄道:如果不是假的,他为什么要逃?
是啊,卿卿逃走了。
从他们和好那日开始,打探分身人偶的作用,随后私藏偶人,再就是计划着逃跑。
这个想法落定的一瞬,这两年多二人的幸福甜蜜都变得陌生而刺眼。
它们就像是华贵的宝石,闪烁的瑰丽光泽对江清尘有着致命的吸引,可同时,那种灼目的光彩也不断提醒着他——这些美好的东西不属于我。
江清尘突然有些想笑。
难怪,难怪卿卿那时那般奔溃和绝望,最后却依旧选择原谅自己,选择同自己“重新开始”。
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剥出身体,然后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它狼狈又艰难地跳动着,每一次收缩都会挤出仅剩的血液,膨胀时却什么都吸入不了。
如此,缓慢,停滞……直至失去残喘的生机。
女人柔婉的声音犹如一道尖刺,将他被痛苦逼得窒息混乱的思绪唤了回来,“他对你的所做的一切都弃如敝履,视而不见,他作践你的真心……”
芽甜盯着那张愈发惨白俊美的面容,悄悄将那点儿灵力释放在了男人脖颈下那枚,她给的,曾经属于容锁玉的逆鳞上。
这块逆鳞她养了几百年,施放些催化药剂根本不在话下。尤其是江清尘早在沉睡入天妃遗迹的那一战中就被自己种过这使人暴虐扰心的毒,所以刚从天妃遗迹苏醒时,才会那般残暴嗜血,冷血冷情……直至遇到容锁玉,然后收敛至今。
如今,她需要江清尘变回从前的模样,不,甚至不够,他必须得更为混乱,疯狂!!
她要让他搅乱天梯落下前的平静表皮撕碎,扰得修仙界动荡不止,人间血流不息!
芽甜的视线钉在了逆鳞所在之处,那双蓝眸中隐匿的癫狂渐渐展露,如波涛横生,扭曲可怖得让人遍体战栗。
现今只需一点儿小小的引子。
女人湛蓝的眸子变得浑浊而黑暗,唇角高高挑起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她道:“修仙界一向弱肉强食,以强者为尊,您若是一味的迁就,他只会觉得有机可乘,然后离您越来越远。最终两心离异,再不相见。”
最后两个词深深刺痛了江清尘,他金粲的眼眸愈发冰冷,里间晦涩与阴郁纠葛,压抑着无尽的森冷,“他不能。”
男人的声音低哑又粗粝,像是一段干瘪的老树摩擦般令人毛骨悚然,然而更令人战栗的却是那双眼眸。
芽甜清晰地感受到了江清尘的变化,哪怕这人气质再阴郁可怕,她的心脏都因激动膨胀得几乎炸裂!
如今……身上淌着容锁玉血液的她,用容锁玉脊筋中的气息迷惑了江清尘,最后再用容锁玉最珍贵的逆鳞暗算了江清尘,以此……造就二人最大的悲剧!
女人近乎欣慰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她低声附和道:“是啊,这种油盐不进的人就该给他刻骨铭心的教训,叫他再也不敢离开您。”
“世间万物皆不可靠,唯独生杀大权可震慑人魂,令人五体投地,顶礼膜拜……”
“您没忘吧?曾经啖肉沐血的日子。”
这句话立即唤起了被江清尘丢弃在角落里的记忆,那段殷红黑暗却愉悦舒心的日子。
确实,那时的他力量永远充盈,翻覆掌心间,掌控一切。
那时他看的最多的便是众生畏惧——恐惧得生不出厌恶与反抗的勇气。
那时的卿卿,是以什么样的心境与我交涉,相爱的呢?
啊,非也,他在察觉到我的真实面目后就着急忙慌地要撇清关系,断绝来往。
他放弃我了,那我当时是如何将他带回自己身边的呢?
只沉吟了片刻,江清尘就忆起了当时状况。
卿卿当时不仅受胁迫,还……惧怕着。
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而唯一的安全区却是自己的怀抱。于是乎,受到惊吓而不断战栗的卿卿可怜又乖顺地回到了他的怀中,不仅不挣扎,还任自己亲吻。
思及此,男人喉结生涩地滚了滚,漫不经心的碧色眼中中隐隐覆盖了一层如雾般的晦涩。
他狠狠一甩衣袖,转身朝寝殿大步流星而去。
——我不该被卿卿拒之门外。
——我想见他,抱他。
——不允许挣扎,不允许拒绝!
直至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芽甜整人都开始发抖。
哈……
女人深深埋下腰,像是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般,她叹出口气,随后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女人的声音尖锐又刺耳,里间疯狂与兴奋都毫不掩饰!
事至如今,她已不知自己对容锁玉的喜爱还残留几分。
比起得到当初那个纯白如纸,乖巧懂事的大殿下,她更愿意见到心中那个高不可攀的他被挚爱摧毁,然后被绝望侵蚀得支离破碎,最终狼狈难堪,一无所有……如丧家之犬!
她要让容锁玉看到,他当初的选择是多么可怕的错误!
让他悔得撕心裂肺,恨得肝肠寸断!
让他再也爱不起,也不敢爱。让他从此以后只能畏缩在她的身边——这是惹她难过生气的小惩罚。
当然,她会细心照顾大殿下的,无论发生何时,绝不离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