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容锁玉不会因她几句没有证据的往事就信任她,所以她给出了容锁玉现阶段最在意的东西诱饵——报仇。“你可以报仇。为你的师尊师叔,师弟师妹,你的追蝶,你的流霜,还有……”
芽甜每说一个字,容锁玉的心脏就会紧缩一分,剧烈的力道挤压着他的呼吸,他浑身都在痛。
芽甜对他的痛苦置若罔闻,只依旧语气温柔地引诱道:“……你的孩子。”
容锁玉死死咬紧了牙关,通红的眼睛除了悲伤,终究染上了异样的情绪——这匕首,可杀江清尘。
……
芽甜不知何时离开了。
容锁玉盯着那骨匕首,像是一种无声的对峙,他一言不发,亦不伸手触碰。
过了许久,容锁玉偏开了视线。
他抬起了自己的手,紧盯着自己苍白的手掌,随后毫不犹豫地猛然拍向桌面尖角,就在掌心快要触碰到尖锐桌角的那一瞬,一个法阵突然柔柔地裹住了桌角,使容锁玉那狠狠一击像是落入了棉花中般,全然无伤。
容锁玉漆黑的眼眸彻底暗了下去。
他紧紧攥着自己的指尖,用力到身体都在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撑起已经跪得快失去知觉的双腿,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走的很困难,瘦弱的肩微蜷地垮着,扶着各类置物缓而艰难行走的模样就像一个背脊上压满包袱的廉价奴役。
他开始触碰各类看起来或是坚硬或锋利的东西,但当他尝试弄伤自己时,那些东西上就会出现一道小法阵,触之如陷面团。
容锁玉收手,他只能望着那些非瓷制的圆润物品发呆——他竟是惜我性命的吗?
既然在意自己,为什么又要肆意伤害欺骗他?
这房空间寂静得就像是一块坟地般,死一般的静。
过了许久,这间屋子内唯一的“尸体”动了。
他不再勉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双膝像是感觉不到痛般,狠狠跪倒在方才的案桌前。
容锁玉紧紧盯着那只泛着黯淡光泽的匕首,眼中复杂情绪轮番交替。
——杀了江清尘。
——芽甜或许在骗我。
万一这个匕首是假的呢?万一玄凌派剩余的人没有死呢?如果江清尘没有被自己杀死的话,他会因自己的袭击而发怒,然后自己又会牵连到玄凌派众人……
他死死盯着匕首流着冷光的刃,手脚冰凉。
这一刻,容锁玉的大脑变得尤其混乱与疯狂,像是被庞大的信息给扰乱了思绪,不耐与不安混杂出了一种更为负面低郁的情绪,一种前所未有的逆反心理开始刺激他。
容锁玉苍白消瘦的面颊没有一丝表情。
他拿起了匕首,入手细腻,并不凉,质地果然是骨,有些沉。
他眼眸漆黑,瞳孔却在紧缩,颤动。
他想——江清尘很爱自己,很爱,很爱……
他分明连共情能力都没有,却能对自己产生这么复杂又浓烈的感情……然而这份爱并不美好,它甚至是残忍的。
因为这份爱,自己吃了不少苦头,还牵连了无数无辜之人。
容锁玉觉得自己每日都很累,愧疚是针,它们成千上万地一齐出现,他觉得……太疼了,疼的他生不出反抗与挣扎的力气。
他想报复江清尘。
从得知孩子死亡的那一刻开始,这个念头就一直被他按在心底最深处。
可二人实力悬殊,这根本不可能实现。
然……此刻正是好时机。
容锁玉瞳孔干涩地动了一下,他紧攥着匕首,心脏在狂跳——如果我死了,江清尘会很痛苦吧。
远在北域的江清尘正抱着一团又似气体又似棉花的“幼崽”揉捏。
他与卿卿的孩子怎么长这模样?
若不是气息与那副一高兴就黏在人怀里的熟悉撒娇招式都一模一样,江清尘真当会以为自己施法中途出了差错。
“怎么会是这幅模样?”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揉了揉不知道是头还是哪儿的软云团子,“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卿卿可一直希望是个女孩呢。
他连小女娃娃穿的衣裳都准别好了,哪怕是个男孩子他都要硬套上那身粉嫩嫩的衣服,只要卿卿高兴就好。
江清尘迫不及待地画阵回到了首阳宫。
他抱着一手臂就能圈住的软云团子,像是个迫于与心上人分享少年,眉眼间久违地洋溢着流丽的笑容。
卿卿定会喜欢这个小家伙!现在虽然不能予他说软云团子的真实身份,但至少……他们一家三口算是团聚了。
“卿卿,卿卿……快出来!”
他急切,激动得像个毛头小子,可他喊完又没耐心等容锁玉出来,心中蓬勃的喜悦急需分享,他想看到卿卿的笑靥……
江清尘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大步流星地入了殿内。
他笑道:“宝贝儿,你猜我带……”
方才入殿,含着笑意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血。
有很多血。
仅是如此并不足以让江清尘恐惧,令他心脏紧缩的是,殿内浓郁的,属于容锁玉的气息。还有他迷恋的冷香,掺杂着血的铁锈腥味,弥漫了整个空间。
江清尘从没这么清晰地感受过容锁玉的气息。
浓烈得……简直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