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孽债开端
于他而言,容锁玉像寒风凌冽的山巅,又像其上盈绒绒的白雪。
他是干净的。
江清尘从前只想折了这朵高岭花,将其纳入怀中,占为己有。他将人拽下深渊,与自己滚在一起。要容锁玉沾染一身红尘气息,要他被欲望熏染得情不能已,要他……再也做不出那副高不可攀的姿态!
混事做的再多,那也是源于心底的占有欲。再说的可笑一点……因为欢喜,因为爱啊。
他从前总问容锁玉为何不睬他。
然后……那人不睬他。
现在回想来,竟是消减了酸涩和愠怒,甚至有几分好笑。
这一世的自己未曾杀过人,所以朱羽笺说的那滔天杀孽,应是上一世自己带来的。
回想往世,浮云再现……
天色沉沉,到不是黑云压顶所致,而是天妃遗迹的入口被一群修士给堵住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遗迹入口,他抬眼看向众人,乌发被风吹的乱舞。
这时,众人才知这天妖生了副蛊人的俊美模样。
有定力差些的人都微微失神了。
这时,只听一人高声提醒道:“别被那副无害的模样给骗了!清醒一些,别让这天妖钻了空子!一会儿逃走了可有你们好看!”
“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儿,我一人都可解决!”
说话的是个体格健壮,肌肉盘虬的高大男人。他刚说完,一旁女子就冷哼一声:“你一人杀他?那机缘与道运不都给你一人夺走了嘛?”
女人这话,似一颗击入湖面的石子,掀起了人群的涟漪。
“不愧是被天道偏爱的,不仅骨血肉皆有奇用,连这张人皮都生的漂亮异常。那白花小妖果然没骗人。”
说话的是个修为高深的魔修,他看那天妖的眼神,似已经在看一副漂亮人皮藏品了。
“就说当年昧旦之巅怎会发生那么大的灵力波动,缘是天道为妖族留了只天妖。可惜多年前陨落了一只,白费了那天赐的道运。而这位,躲躲藏藏这么些年,终究还是暴露了。”
说话的那人倒是道骨仙风,可他言语中的暗示却叫人极度不悦——已经有只天妖在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杀了,而现在只剩一只了。
就是眼前这个乌发碧眼的俊美男人。
“如今还剩这位,是小天妖罢?”女人看他,媚眼流连,她不忍娇笑道:“生的真是叫人心痒啊……”
江清尘被这些人看得浑身不适,当即冷声道:“离我远点。”
那沉默许久的天妖开口了。众人都稍稍警惕了些,因为周围有一股陌生而又强大的气息,似是在酝酿。
他掀起长睫,碧眼如翡,其中毫无情绪,漠然如石,令人背脊生寒。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灵力以他为中心,爆破般悍然涌开——周围修为稍低的人已经被这一股罡风掀得飞起。
灵力化刃,道道锋锐逼人。遗迹周围的树木疯摇,有各类不知何种的妖兽在尖哮,其声呜呜然,凄诉可怖,入耳如针,刺得在场之人都一脸痛色。
他看着兵荒马乱的众人,轻哂,“乌合之众。”
他抬手,修长的指尖几番滑动便画成了个传送阵,转身离开了天妃遗迹。
他要寻人,没空耽搁在这些人身上。
寻谁?不知。
或许见到就知道了。
江清尘抬手拂开树枝,还不待一步踏出,只听身后传来几声破空之声。他蹙了蹙眉,立即拧身避开。
那人见他脚下步伐如鬼魅,竟全数躲过,诧异了半天,反应过来后立即大喊道:“妖族休逃!”
江清尘不想理会。
真是烦人。
他抬指画阵,又走了。
可没一会儿就又有人追了上来。
如此几番,简直叫人不得安宁!
“孽畜”,“妖族”,“魔修杂碎”的骂声不绝于耳,各色贪婪急利的面孔纷呈在他眼中,空气似乎污浊了……
他蹙起眉,人间不如话本中好。
起先他只觉这群人简直莫名其妙,皆视而不见处理。但他们却认为他软弱可欺般,尖锐又聒噪,分明不敌还敢围剿,属实惹人腻烦!
他快要压不住怒火了,一股郁气一直积在心口,几欲爆发。
他得尽快寻个清净之法地,甩开这些烦人的臭虫,他还要寻人呢……
于是在一个又被打扰的夜晚,面馆老板被突如其来的一群人吓着了,眼见着一个个提刀带剑,当即一溜烟儿地跑了。
江清尘看着惊慌间被打翻在地的汤面,轻轻放下了手中木筷。
他看向来人,“阁下何事?”
为首之人洪声呵斥:“妖族,交出明昧卷,此物乃是我人族秘籍,怎可由你个外族修习!”
笑话,明昧卷乃当年小天妃冷仙儿留下的秘籍,怎么就成人族之物了?
来人不知他所想。在他的印象中,妖族一直都蠢笨好骗。这妖虽是天妖,但看他现在都还呆愣愣地坐在原地不动,不有让他松了口气。
那日围剿之人皆为天妖道运而来,而他时候听那白花小妖透露,天妖能进入天妃遗迹,定能带走明昧卷。
明昧卷——三大秘术卷轴。当年冷仙儿就是靠这中三个法术,在天梯开启之日杀了许多人族,夺了那几个人的羽化之机,成功进入上仙界。
那碧眼男人依旧不答他的话,而是淡淡道:“面馆老板被你们吓跑了,可我还未向他付钱。”
他起身,挺拔如松的高大身形让为首之人警醒了一瞬。
江清尘抬手,随手招来法器。来仪剑携着锋锐流光,出现在他身侧。
“我的面也给打翻了。”
江清尘将剑出窍,他手执寒刃,问:“你会赔我吗?”
一群人本来被他拔剑的气势给吓着几分,但见他如此说,当即嘲讽大笑,“原来是真的!这妖族避世太久,现已不知人世了!”
“要我赔你什么?”
开口之人见那张俊美的面容在暗夜里,如妖魅般,好看的有点儿蛊惑人,当即嘴巴没把门地放肆笑道:“我赔你‘下面’吃吧!”
同伙闻言皆是一愣,随后轰然笑开。
江清尘不知几人所言暗示何意,但这并不影响他感知其中恶意。
他觉得聒噪。
“别废话了,趁他画法阵逃跑之前,赶紧将人绑了!他那一身骨肉血,无一不是稀世珍……”
那人口中的贪婪的话还未说完,整个人就僵住了。随即像块木头般骤然倒地——“啪嗒”一声,摔成了两半。
众人这才看见那人身体从中被劈开,鲜血肚肠流了一地。
江清尘面无表情地抖了抖剑尖血,碧眼无波地看向其余人。他淡淡道:“我看起来,好欺吗?”
——刃光肃寒,来仪饮血。
当夜,他胁了一人,寻到那宗门,屠了那些偷袭之人满门。
男人白皙的俊脸被溅了一串血珠,斑驳了容颜,暗夜里只余如恶狼般冰冷的碧眼。他踩着涓涓成浅流鲜血走出,将满地不知几百个男女老少的残肢烂肉抛于脑后,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第二日,这惨无人道的灭门之事将会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修士——那些觊觎他的骨,血,气运,机缘的人族。
他甩开黏在手上的殷红液体,表面厌弃着血液脏浊,但心底却升出一种说不出的舒畅,啊……他明白了——杀人似乎是个乐事。
自那之后,他似乎就不对劲了。
江清尘深知自己出了问题,但他不愿抑制。因为他在杀人饮血的日子中感到了快感,令人身心愉悦的快意。这是在天妃遗迹那段枯燥人生中感受不到的乐趣!
他看着还在滴血的来仪,狠狠一甩,血液飞溅在地。这一刻,他抛弃了某些东西。
雪白透亮的剑身映出了一双暗潮涌动的碧眼。他轻轻一笑,俊美的面容在暗夜中显得有几分可怖。
“人间,似乎需要些别的颜色。”
自此以后,修仙界出了个嗜血成性的魔修,将本就岌岌可危的和平表相残忍撕碎。
也正是此事之后,他恶名远扬。那些人族几经试探,发现不是敌手后也都渐渐打消了夺道运的念头。
可此刻杀人成瘾的江清尘会放过他们么?
绝不可能。
可也就是那些人族被逼急了,一同协力围剿自己的一次大战后,他杀光了那些修士,可人海战术也让他自损八百。他满身是伤,在路过一山林时,终于支持不住,昏迷过去。
而恰逢在出山执行任务的容锁玉,捡到了他。
至此,便是上一世孽缘的开始。
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冥冥之间的牵引。
回忆至此,江清尘的烦躁被容锁玉的出现给安抚了许多。可他心中仍旧惴惴。
若是背着上辈子的孽债,阿玉注定会被自己连累。现在想起,他那时许是疯了!他杀了太多太多!积血可漂橹……在他剑下,不论善恶,皆被斩杀。
朱羽笺频频提到天罚,或许过不了多久,大罚就会落下罢。他走向窗边,碧眼翳翳地望着窗外浓稠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