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决裂
许是天生气盛,任何兽类都颇忌江清尘,对他避如蛇蝎。就连每次招灵兽送信给容锁玉时,那些小家伙都哆哆嗦嗦地趴在他手中,不敢多动。
但谁叫阿玉喜欢呢。
为缓解紧张,月下,江清尘便以灵力作饵,抬手招来了些萤火……他垂下眼睫,敛了眸中温柔。
他那夜见阿玉似乎很喜欢此处流萤。
朔月扑流萤,伊人静立河汀,眉目如画。见到自己的一瞬,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都染上了笑意。
其实直到现在,江清尘都不知该如何向容锁玉坦白自己的身份。自己那一身的罪孽,好似如何说都洗不干净,若是知晓了……他会怯么?
事到如今,最坏的结果也不过阿玉震怒或是拒绝自己。罢了,大不了届时自己慢慢磨,慢慢哄……往后再不杀人就是。
江清尘略不适地捻了捻自己的衣袖。阿那么心软,会接受自己的罢……
他想到那人眼含欣喜,毫不犹豫朝自己奔来的模样,心中的惶悸不由消散了些。
大不了往后封了首阳宫,那殿本就是一时兴起所建……往后与阿玉共隐烟萝。
他的杀端之初本就是受人纠缠起了厌戾之心,并无什么搅乱人间的宏图大业;沐血是恶习,他可以慢慢改……
他虽不觉沐血有什么,但照阿玉所处地那套教养环境,应会让他不喜。
他可以改。
如此,江清尘紧绷的心渐渐松了下来,他浸在月下,静待良人赴约。
那夜,江清尘等到的是暖玉温香扑怀;可今夜,他等来的却是无数冷刃迎面。
那一动不动的魔头遽然就被无数虹光剑刃淹没,所击之处迸出一声轰然巨响,山木摇移,沙石乱飞,河水飞溅。
这道齐击完成的太过顺利,众人一时都不真切地不敢松懈,依旧严阵以待,双眼死死盯向那石烟弥漫处……
果然,一道凶悍罡气骤然直直朝众人荡来。
冷风掀面,狠厉近乎凌人面皮,修为稍欠之人已觉喉头腥甜,持法器抵挡的手在疯狂打抖。
有人高喝:“戒备——”
众人调息警戒,只见一只苍白修长的手骤然撕开浓烟,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完然无恙地从中缓步而出。
“诸位都是见今夜月色好,”
那玄衣男子沐在惨淡的月光下,神色被镀得不虞,他碧眼阴翳,沉声问:“出来赏月么?”
江清尘抬眼环扫了一周,人还来的挺多,且修为皆可。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阿玉呢?
他不由拧眉,因为没寻到那个熟悉的雪衣身影。
在场之人被这魔头碧眼冷厉一扫,无一不骨骼酸僵,哆嗦地炸开了头皮!
会面地是阿玉改的,那也确实是他的字迹。
江清尘毫不犹豫地只身赴约,没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反而等到了仙门这群老迂头……
心在这一刻蓦然一空,一种莫名的坠落感让江清尘不适地蹙了蹙眉。
他忍不住再寻视了一次,深怕是自己方才看漏了,可没有就是没有……只这一群陌生面孔上的惶恐神情,他还算熟悉。
没有……晦涩的猜测似是得到证实般,江清尘的心在这一刻,一发不可收拾地向黑暗滑去。
江清尘面无表情抬手召剑,“来仪——”
待容锁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浑浑噩噩的游回了捧月岭。
他也不知自己一路是怎么跌跌撞撞来的……好似摔着了?容锁玉看着自己沾了灰与叶的白衫,只觉眼睛被刺得更痛了。
他疑惑地拧了眉,他有太多疑问了,这些困惑已经饱胀得快把心脏给撑裂了……他没来。
容锁玉两眼发昏,忽感抽痛,他不由低吟一声,浑身泄力地倚倒在树上喘息。
失望与不甘趁机袭来,疼痛浸遍了全身。容锁玉面色煞白地扶上树干,颤抖的指尖用力的发白——为什么?
他咬着唇,现在脑中回想的全是三日前二人见面时的情浓相依,里间交织着男人不安地问话,与茫然躲闪的眼神……所有的亲呢被一夜的冷气浸泡得失了温度,散了暖色。
原来这次失约是早早就埋下迹象的吗……容锁玉自嘲一笑,可这随着这一声苦笑一起溢出的是眼眶里的泪水。
这滚烫的泪水滴落的瞬间,容锁玉只觉那种难以言述的悲痛再次漫上心头——他人生第一次被骗就是被自己喜欢的人……
这种生疏的感情太过浓烈,是他从未接触过的狠辣。现在的容锁玉被伤的浑身是血,他无力招架。
“为什么……”
容锁玉顺风顺水地过了这么多年,如今最大的苦头却吃在了心悦之人身上。
容锁玉恼,不甘……他为何不来?
他不是没想过阿尘出意外的可能,但这个念头一起,何定山手心那道伤就赤红地浮现在他脑中——那等修为,谁能拦他?无非是不愿来!
哪儿有什么一见倾心?缘是一时兴起的逗弄!
容锁玉艰难地喘了口气,有些脱力地闭了闭眼……无法联系,不知身份,五岁稚子都该察觉不对劲吧?可自己却沉溺于此!现今还伤心成这幅狼狈模样……
容锁玉泪眼朦胧地垂着长睫,这一刻他分不清是自己的悲痛是对阿尘的失约,还是对这段感情伊始的后悔。
就如师尊所言,自己入世浅,情爱之事太复杂,他分明就不适合。
回去……回去就闭关,入定冥想便好。
乘物游心,大道乾乾,情爱扰神,何耽……何耽?!
容锁玉咬牙,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多么像个逃避世事的孩子,他只知道……太痛了,不若回去寻师尊,回门派。那儿没人会骗他,敢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