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道友?你怎么了?”容锁玉本还在失神喃喃,忽听此唤,只觉嗡鸣不断的耳中猛然炸开一声惊响,他被猛地吓回了神,强撑着痛意,他抬眼望向出声那人。
纪悦汝只远远见到见雪衣青年服倒在树下,便关切寻来,他哪知自己这一唤就对上了一双通红的桃花眼。
他一瞬哑了。他只知容锁玉风华潋滟,绝代无双,看惯了他高不可攀的模样,陡然见他这般楚楚可怜样,一时间怔得说不出话。
这人哭的太凄惨,面色苍白,白衣沾灰,乌发散乱。他像只被人丢弃的猫崽般,颤抖着蜷倚在树边。
纪悦汝不知自己呆了多久,再回神时,只想去扶他。但还未触及,却被容锁玉抬手制止,“不用。”
低低的,很小声,很哑。
纪悦汝霎时慌了神,见面色煞白的容锁玉颤巍巍地扶着树站起,便焦急问:“你昨夜参加了围剿?受伤了么?”
“昨夜……围剿?”
容锁玉喃喃重复了一遍。
纪悦汝点头,他观察了一番这人的状态,到嘴边的话立即收了回去。
容锁玉没错过他的犹疑,哑声道:“不必隐瞒,你说吧。”
纪悦汝低声道:“昨夜围剿,你……玄凌派掌门重伤!”
容锁玉失声,“什么?!”
虽然玄衣男人身形快如鬼魅,但何定山还是看出——他还在观察,或说是找人。
那双碧眼在每个人的身上都掠得太快,但又确实在一遍遍地扫视。
何定山蹙眉观察那个男人。
确实是生的一副得天独厚的好皮貌,难怪把小玉迷得神魂颠倒的……方思及此,就见玄衣男人拎兔子似的揪住一个修士的头发,随后一剑割破了那人的喉咙,殷红鲜血如弧射出,溅在了男人冷漠白皙的俊颜上。
他松手,那人便似块破布般落下,低闷地发出了一声“噗”。
恶鬼……这身杀气委实骇人,小玉果然瞎了眼。何定山拧眉。
就在这时,那双毫无波澜的碧眼抬起,何定山心中一凌——二人好似对视上了。
江清尘皱眉。
玄凌派……云涌银纹……
这个不是——一剑封喉。
这个也不是——一剑穿膛。
江清尘不耐地狠狠一甩剑身血,剑气如冷潮,跋扈昭示着主人的暴戾。
忽然,余光瞥到了自己所寻的印记,江清尘足尖一点,飞速掠去——“何掌门。”
何定山看着面前这位不速之客,手中骤燃的烬生大刀照亮了他不悦的表情。
可对面碧眼男人却露出一个可堪粲然的笑来。他头也不回地抬腕,一剑削倒了一个试图从身后靠近自己的修士,随后笑容分毫未变地温声同何定山道:“您可知阿玉在哪儿?他今日怎么没来?”
众人闻此言,一时惊异地顿了动作。
“玉”,不就只有何定山那大弟子容锁玉名字里带了这个字么?
何定山咬牙在心底大骂一声无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亲呢地称呼容锁玉,这不是成心败他名声么!这让他往后如何在仙门立足?!
江清尘却不管面色铁青的何定山,依旧笑吟吟地问:“阿玉今夜约我来此,为何他未至?”
其态度之温和有礼,叫在场之人瞠目结舌!但在想到那些被他一击便毙了命的人,却不由恶寒!
何定山眼见众人隐起窃窃之声,当即冷道:“别攀扯这些莫须有的东西!”
他心中既骂此人无赖又不由惊疑了一瞬那黑袍人的身份。
江清尘笑容浅了些,“道侣啊……阿玉没予你说过么?”
何定山见他表情再变,立即头皮发了麻——容锁玉这是招惹了个什么玩意儿?!
他不欲多说,直接提刀,高声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一魔修能与我徒有何干系?莫要诬蔑!”
“且他早有婚约,别要暧昧言语,坏我徒名声!诸位——莫要被这魔头乱了心神!”
众人皆沉默,心中各有计较。
可江清尘闻言,只觉浑身冰凉僵硬,似被人生生撕裂了灵魂般。
他袖中双手攥得死紧,碧眼冷郁几欲噬人!
自己听到婚约之事时,不仅第一时间信任了他,而且送信告诉他,自己没有误会,让他安心……
安心……
呵!可如今看来,最可笑的竟是自己?!
难怪那夜说到二人之事有没得他师尊认可时,那人眼神躲闪……原来不是因为还没说定的慌乱,而是根本未提的心虚!
这么想来,一切便都有解释了。
为何突然换见面地址,为何会突然出现一群仙门之人……
容锁玉突然换会面地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的仙门长辈埋伏自己……诛杀自己?!
难怪,难怪!一切都太巧了……他们的相遇相识,迅速而又热烈——哪儿有什么一见钟情?全是蓄意谋划!!
把自己勾的意乱情迷又次次拒绝他的求欢,装作一副赧然又真诚的模样,说什么道侣,说什么成亲……全是哄骗自己的手段!!
是啊……江清尘碧眼通红,死死咬牙,手中仙剑凄厉长鸣,催人魂颤!
一个魔修哪儿有资格让他卿云仙君委身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