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猛觉声音如斯之近,抬头却见雍亲王爷已经蹲在眼前,不禁吃了一惊,不觉就软软地倒将下去,几乎就歪伏在地面了,已经不能称之为跪礼。
“奴婢不敢。”只能发出低低的声音,说着不能令大部分主子满意的话。
自然,眼前这位要求比大部分人都要高的挑剔主子爷,显见是更不会喜欢听这四个字的。
令人诧异的是,他并没有动怒,温和地说道:“到后边如意室内换了那留仙裙罢。早让人备了泉酒,陪我喝两杯。”
泉酒?
惠,泉,御,酒……吗?噫,我怎么知道的?
总觉得脑袋昏沉沉、乱糟糟的。但是竟然没法拒绝他,因为他的眼里居然带着一丝恳求期盼的目光。便是那一抹看去熟悉的暖暖萤色,就身不由己地移入了内室。
这里,是叫如意室吗?
精绘工笔花鸟的白色羽纱木门推开后,里头又一张同外间差不离的罗汉床,都是紫檀荷花纹雕床,三屏风式床围,下有屉盘。看着总觉似曾相识,心中惴惴,难以安舒自在。
脱了棉袄和陈旧的缎子旗袍,换上那留仙裙,却有些犯难了。
这殿堂乃是书斋,并非暖阁,底下倒是没有地炕火道用来取暖,但是四处都有地洞砖炉,室内也放了许多镀金的铜熏笼,确实十分暖和。
但毕竟时近腊月,外头又在纷纷扬扬地下雪,气候终究寒冷。穿着这夏季的丝绸薄衫,纵有内衣外衫数层,纵有火炉炭盆,还是只觉索索发抖。
“很冷?”
他站在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斜斜撑在木门上的宝相花雕饰上,绝对不怀好意地笑着问。
第47章香魂脉脉自凌寒
忽然之间有些迷茫,一下子忘了位份尊卑,竟然脱口而出:“能不冷吗?要不你来试穿这衣服看看!”
说完立刻悔得五内俱焚,啪嗒就跪在了地上,只这地毯也是冰凉的,触手竟身上止不住地打颤起来,分不出是怕还是冷。
眼前这位爷竟然也丝毫不以为忤,笑吟吟地上前一把拽起了楚笑寒,往外间的床榻走去,一边说道:“喝点暖酒就不怕了,所以不是让你陪我饮酒么!”
这人……是故意的吗?
他兴致颇佳地把她拉到紫檀荷花纹雕三屏风式罗汉床边,同料的紫檀搭链式对抽四足炕桌上,那白玉云雷纹双耳杯竟然已经放在炕桌的软木黑漆面上了,内里温黄如玉的泉酒早已满上,大约刚刚在炉上暖过,冒着如烟热气,看着就想捧住饮一口暖肚……
黄酒的度数向来不会太高,但是黄酒的后劲却是酒里头最足的。
两杯落肚,已经觉得刚才还在肚子里诟病了n次的那个半开窗扇毫不碍眼了,之前还恨不得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关了它。
全身慢慢地暖了起来,手足开始回温。
眼光扫过周边,发现对面坐着轻饮慢酌的人身后还有一个大大的暖锅,上头有个制作精美的珐琅盒子。酒气壮胆之下,不由得就开口问道:“这东西怎地放在榻上,不太……合适呢。”
他穿着银白色锦缎的平金绣蟒纹常服,这样的雍亲王看去有些,有些曾几相逢,才下心头却上眉头般的奇妙感觉。
胤禛笑了笑,只伸去一只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抬那珐琅盖子,极其灵巧快速地探手入内,端出来一个青花石榴盆。
楚笑寒凝目一看,竟是一碟极为普通的“三合面”剔尖。
这三合面的剔尖粗细匀称,软硬适宜,配上小炒瘦猪肉浇头,是上好的面食,生在江南杭州的楚笑寒原本是见也没有见过的,但自从到了这三百年前的北京,却是几年间对北地的面食颇有了一些了解。
听说“三合面”剔尖,也就大户人家才吃得起。但是在亲王府里,尤其是由雍亲王亲自端出来,却似乎……那个……好像显得平凡了些,像她们这些下人吃吃,倒还罢了。更何况打量四周,连小炒猪肉浇头都没有!这可怎么吃啊?
正纳闷着,一边又伸出舌头,舔了一杯泉酒下去,一边则迷迷糊糊地接过了对面稀奇古怪的王爷递过来的象牙镶金包头筷子,只觉筷子入手立刻重重一沉,差点就一个没抓住滑落到床上了。
好容易使出了全部力气牢牢抓住那死沉的筷子,却怎么也用不妥帖,无论如何都夹不起面前的剔尖。
算了!楚笑寒泄气地放下筷子,反正,这,这东西,自己也不是很爱吃,原本就是看在雍王爷端出来的份上才给面子动筷的。毕竟是主子爷请你吃东西,你还敢嫌弃不成?自是要好好表现一下,怎料自己还是没那个能耐,连这样简单的讨好都不成功……
正当她缴筷投降的那一刻,对面的那双白色的筷子却极其自如地伸到了她的鼻下,几片剔尖已然塞入楚笑寒的嘴里。
一时之间傻住了,忖道:他怎么可以喂自己呢?这,这成何体统?来不及细细思考雍王爷那十分不妥的举动,嘴里迅速漫开的剔尖味道却又让她震住了。
这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