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在四爷府的抄手游廊下,满是夏日甜香的空气中,他慢慢地走来……
她定定地看他,笑着,含足情意。
胤禛呆住。
两人在峰顶,隔了数丈,似是被凝固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良久,天色渐暗。
她突然松手,手中的酒囊啪嗒掉落,跌在崖边,复又滚落了山下,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擦草磨树的声音。
这个声音,似乎惊醒了呆怔中默然沉思的她,猛地抬起了头,看了看天色,而后复又转首看他,只是看了那么一眼,最后一眼,她便决然地纵身一跃,跳下崖去。
胤禛猝然间不及防,一时大惊失色,急急不顾只大跨步奔上前,使足了全力横身俯向前方扑上,同时伸出了胳膊出掌向她跌落的方向抓去。
蓦然间,这手掌大力撩拨抓取间,竟然触及滑柔腻软的衣衫,他心中大喜,狠狠施力捉住上提。
怎料,却听得撕拉一声,那留仙裙的袍衫竟然极为容易地脆生生裂将开来,简直比那白纸还要易于撕开……来不及思考,已然绝望地感到手下重量瞬间脱离掌握,早已坠落……
这,这是怎么回事?
见过这衣服数次,记得质料绝对不差……
猛地在脑中省起,去岁后头数月,喜圆同傅鼐闲聊谈天之时纳闷的神色,同时她且歪头托腮皱眉说着:“格格啊,日日都洗那曲裾留仙汉服,天天洗,又天天晒,又不让奴婢们帮手,洗着洗着,晒着晒着,便抚着衣衫傻笑,又怔怔流泪……”
当时,浑不在意,以为她只是缅怀旧日温情,哪里知道,哪里知道……她竟……早早算计好……
是的,早在当日,她乖顺润泽地同自己说:“嗯,说的也是,以后再不说这些混账话。一定好好将养着,也不再闹弘历就是。”
那时,她已然萌生死志,同时着手部署。
她说:“四爷,听你这样说,我很是喜欢。不知为何,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心里极是轻快,似是卸了大石头一般。”
她说:“回去,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些。我爸……阿玛送我回去必须得使用茅山禁咒,此乃是逆天而行、自取败亡的祸事,我不想他落个万劫不复的境地……再一个,我也不想以后再见不着四爷。”
——回去,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些。
——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爷,……找到格格了吗?”
傅鼐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见胤禛愣在崖边,便又急急走了几步靠过来,问道。只是他这一问出口后,就瞧见自家主子手中的那一片破损衣袂的残纱,又见悬崖边草堆压痕明显,甚至有段草残根迹象,顿觉不妙,悚然住口。
楚笑寒听得耳边风声飒飒,眼前却是一片漆黑,明明天色尚未全黑啊……啊,定是五石散混吃冷酒的药性发作了。周身不时袭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似是滚落山崖撞到坚硬石块,这痛楚遍及全身,几乎喘不过气来。
最后一个瞬间,巨大的犹如怪兽般的梦魇张牙舞爪地冲着她走来,覆盖一切,瞬间,神魂不知,万事不觉,再无官感。
很久很久,久得像是过了几百年……
似乎在阴森漆黑,没有空气的坟墓中呆了足足的三百年一般。
又像是在梦魇中了,一位黑甲男子,走近来,逐渐走近来,看不清他的面目,只隐隐约约,似近又似远般地说着,公主啊,你还记得三百年前的事吗?
不自觉地回答说:三百年,太久了,不记得了……
他沉默,又问:那再往前六百年呢?一千两百年呢?两千四百年呢?
嗯,哪里会记得那么那么那么那么久远的事呢?着实对不住啊,真是统统,都不记得了。还有,你认错人了吧?我不是什么公主……
他听完后,默然半晌,看去十分悲哀地转身,慢慢地拖动着脚步,缓缓离去,隐没在黑暗中……
心中忽然一阵悲痛欲绝样的思绪涌上来,瞬间泛滥到了全身,直接没顶,想要伸手阻止他,已然来不及,四周一片死寂,举目尽是无边无垠的黑洞,没有任何物事。
第100章前尘往事散云烟
在一片的漆黑死寂之中,似乎又过了很久很久,渐渐地身周有了动静声响,甚至光亮感也慢慢地通过四肢、五官弥漫过来,侵占、渗入、蔓延……
在迷迷蒙蒙中,听得耳边人来人往,隐隐有各种各样的语声话音纷起纷落:“护士,护士!!动了,动了!手动了,眼皮也在张开!快去叫张主任!快叫我妈!”
“请不要激动,请不要太激动。”
“喂,小刘,快去找林主任!快点!还有,小朱,你马上去叫张主任,告诉她女儿好像有醒来的迹象!”
“寒寒,快醒醒,快醒来!”
“小寒,小寒,快点醒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