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才是本该受人敬仰千万的太子殿下,您品行端正,彬彬君子,被誉为高道德太子殿下实至名归。”
“这天底下,只有您才有能力送王与后上天,‘与天同行,欲与天齐’。您才配得上这一切。”
他都这么会说了,祸生相一听,一笑,又轻轻摸摸了三皇子的脸。
本以为就此无事发生了,下一秒,“哐”的一声响,三皇子又被他按下去磕头了。
祸生相说:“想得美就算了,还说得这么好听,那就再磕一个头吧。”
王想得美,后想得美,三皇子想得美,君子国上下国民也想得真美。
谁不知道,与天同行,欲与天齐,是神官死后才配享受的,那是最高的丧事礼仪啊。
王配吗?后配吗?
还是厚颜无耻地开口留遗言,非要踩在他的肩膀上,踩在他的品行上,让他心甘情愿地送他们上天。
更可笑的是,王与后面对国民们的质问,说祸生相若是不愿意以自身为王与后搭桥送上天呢时。
王与后还信誓旦旦地说:“他若是不愿意,就把太子殿下的位置给他,都给他,只给他。”
“他生来就是太子殿下,定会放不下这荣耀,定会回来的。”
想到这,他又生气了,真的忍不住,又按着三皇子的头。
却看向在灵柩周围跪着的狗屁公主殿下,几皇子殿下们,说:“给我好好向你们的王与后磕头,不要停。”
那对狗男女想要什么,祸生相偏偏不给他们什么。
不是想要他这个高道德太子殿下,给他们磕头吗?
他偏不磕!
还要让那对狗男女死后看不起的子女们磕头,羞辱死他们,死了也要气死他们。
谁叫他们曾经那么对自己呢?
说自己是怪人,还封掉了自己的法力,将自己囚禁在人间百般刁难与折磨!
让所有人都辱骂他,打他,责备他,说他是君子国的耻辱!
想着,他怒气冲冲,就说了出来:“耻辱是吗?怪人是吗?是吗?是吗?是吗?”
“你被踢下来,作为长子,我又何尝不是经常来探望你们二人。”
“你被无相诅咒,我精心跟帝君观祈求,我在他殿宇那跪了三天三夜,才得知了如何让你重新回到天庭当神的真办法。”
“你却,你却怪我!害我!做绝我!”
祸生相气得双眼通红,落下泪来。
一边按着三皇子的头,让他磕最响亮的头,一边怒气直言:“天上人间地下,谁不是羡慕你能拥有我这样的儿子,谁不是用开着玩笑的语气说真心话,说‘祸生相要是我孩子就好了’。”
“可你呢,你却不曾以此为傲,还各种逼我于死路!让我受罪!让我受尽羞辱!让我多次在日常生活中想起索事来就恨死你!!!”
“就因为你,我恨死君子国太子殿下这个身份,恨死所有人都叫我皇兄,恨死所有跟你们有瓜葛,有半点关联的一切!!!”
他可是太子殿下,他可是太子殿下啊。
这天底下,有哪个太子殿下跟他一样备受屈辱?
有哪个太子殿下跟他一样守身如玉、不乱来高道德,却受尽辱骂?
又有哪个太子殿下跟他一样在这么烂的国风中安分守己,不成昏庸的?
没有,这天底下没有这样的人了。
守身如玉,不乱来,安分守己,不成昏庸,还私底下学了很多提升自我价值的学识,养成了一个高道德的太子殿下。
终究是跌落泥潭,被人丢进屎坑裏,彻底烘臭了。
还有,站在城墻上的侍卫放箭欢呼,刺的全是他。
街坊两边站满的国民,一个接一个的用鸡蛋砸他,投得极准。
他们这么做,这么对自己,他都不怎么恨。
可是,他们连祸瞎都不放过,还骂他是舔人的狗,骂他是狗二皇子!
他怎能不恨?!!
他恨!他恨!他真的恨!
“要不是我,你后代的子民们,会有这张帅气美丽的脸吗?”
“要不是我,你以为帝君观就会这样轻易放过你吗?要不是我,要不是我,要不是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不是你,祸瞎会成为第二个高道德太子殿下!”
“要不是你,祸瞎就可以脱离你们,回到天庭当神,当永远的神!”
“要不是你,祸瞎就不会成为那总爱惹祸端闹是非,却没有人管,没人在乎的可怜野孩子!”
“要不是你,祸瞎就不会被人骂是舔人的狗,是狗二皇子!”
“要不是你,天怜衣就不会在武陵山脉漫天神佛洞,莫名其妙地受苦受难!”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你却还让我回来给你主持丧事,要我回来给你跪下磕头上香!要我回来给你‘与天同行,欲与天齐’的光荣神葬!”
“你怎么这么恶心?!!!怎么这么恶心?!!!怎么这么恶心?!!!”
说完了祸喜,就该轮到三皇子了。
“还有你,永远被我压一头的滋味如何?活在我这个你此生都无法够得着的高道德太子殿下影子裏的滋味又如何?”
“你看看吶,这个假祥云,哈哈哈哈哈哈,就这么想当神?还搞个破祥云端着???”
此话一出,犹如火药般,“砰”的一声,炸开了三皇子的谎言。
毕竟对于君子国人来说,看不见,但直觉是最准的。
他们大概能知道,谁是怎么样的装扮与仪态。
自然而然的,也会知道三皇子踩个祥云。
依稀记得,当他第一天踩着祥云出现在大众面前时,有一个君子国国民就问过他。
踩着祥云,在所有人的三尺之上,是不是已经飞升成神了?
当时,这位三皇子可是信誓旦旦地对所有国民说:“当然,这就是我要告诉各位的大好消息。”
大家都为他高兴啊,祝贺啊。
一旦撒谎立住了片刻的人设,就要一辈子为其累死也要端着,还要编造更多的谎言来维持这个虚假人设。
这下子,谎言被祸生相亲自无情地揭穿了,撕开了。
才会引来君子国国民的低语:
君子国甲:“三皇子不是说他早就飞升成神了吗?”
君子国乙:“对啊,当初踩着祥云,对所有人说呢,说得信誓旦旦。”
君子国丙:“难怪啊,一个飞升成功的神,怎么可能主持不了王的丧事?给不了王想要的‘与天同行,欲与天齐’的光荣神葬?还非要叫高道德太子殿下回来?”
“又怎么可能一直待在君子国裏,从不去天庭报道,大爱苍生。原来啊,原来。”
在无数人的嘀咕裏,尽管他们说得很小声,但三皇子都感觉自己一下子从神坛跌落下来,一点自尊都没有了。
都这样了,他已经不知道活着是什么滋味了,他连痛觉都没有了。
整个人麻木,呆滞。
只要祸生相放开他,他立马向前扑倒。
可是一想到让他这么受罪的,一直都是这个高高在上的高道德太子殿下、他的皇兄时,他心中的那股气也怎样都咽不下去。
他努力了一下子,压抑了一下子,又平静了一下子。
终于,他还是忍住了。
于是他楞楞,傻笑一声。
缓慢地转过头来,用血淋淋的脸看祸生相。
“一千年过去了,父皇和母后死了,你来了,大家都在场。”
“你因为心中气愤,让我磕下这么多震晃天的响头。”
“那么我欠下的,我对不起你的,我犯下的错。在你这,算不算已经抵消了呢?”
三皇子的话,让祸生相都沈默了一下子。
他沈默了,换来的就是三皇子滔滔不绝的质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一千年来,享受君子国太子殿下的荣耀,我就很好过?”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父皇最满意的、最疼爱的、最偏爱无私的一个孩子。我什么苦难都没吃?我什么羞辱都没遭受?”
三皇子说得激动了,整个人抬起血淋淋的脸来,那双向来无神的眼睛,竟然变得格外明亮灵动。
“我也多希望是那样的,我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是那样的!”
“可真是那样吗?真的是那样吗?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