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柄一把辛酸泪
他忍不住了,爬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
大声质问:“你不想让我这个弟弟,唤你一声皇兄,我听了。我跟所有人一样,尊敬地喊你太子殿下。”
“可你为什么,为什么一直都这么让我受罪?啊?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他抬起头,像个疯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喊他,问他为什么。
高道德太子殿下:“......”
见他沈默,甚至还不甘心问高道德太子殿下:“为什么,我这么些年来,一直在模仿你,走你的老路,甚至是疯狂到想要成为你,取代你。”
“我学习到呕吐,我练剑到伤痕累累,我在一比一地成为你的路上,我付出了那么多。”
“可是到头来呢,你不在君子国的日子裏,大家是都会喊我一声太子殿下。”
“可要是你回来了,太子殿下的光环就不由自主地挪到你身上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向你,而我——我又被叫回三皇子了。”
更心酸的是什么?
更心酸的是:“就连天上的神官来了,说来找君子国太子殿下,也都是找你。”
说到这,三皇子是真的心痛了,哽咽了:“明明,明明我也是君子国的太子殿下。”
“明明你不在君子国的日子裏,我也有将君子国打理得很好,我一直都在按君子国人的心意来治理。”
“可到头来,为什么只要你来主持父皇的丧事,而我不行?又为什么真正的神来了,都还要向我问,高道德太子殿下是我吗?”
为什么啊?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还有,我问你,你可一定要回答我。”三皇子问祸生相,“我问你,这一路来,路上的风景是不是很好看?”
他说的是神像,国民刚雕刻完的,还没有开过光的神像。
光说还不够,还非要拽着祸生相的衣袖,带他来到了中央,再问了一遍:“高道德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装聋作哑。我在问你呢,我问你这一路上的整片红是不是很好看?”
祸生相终于回答了两个字:“好看。”
得到了回应的三皇子立即就点头,笑了。
他就在一尊特别特别高的红布神像前,笑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那种笑,是强颜欢笑,最不得已的强颜欢笑。
好一阵子,他终于笑够了,就冷静地说:“因为是你的,你当然觉得好看。”
好讽刺啊,真的好讽刺啊。
被三皇子边说边用力扯开的红布,就这样盖住了他的全部。
压死他了。
真的,这红布,单单是这么轻的一张大红布,就已经能压死他了。
就更别说那红布下的神像了,那是见一次,就恨一次,恨到骨子裏,恨到想要毁天灭地来。
他真的也太恨了:“可是你看啊,你看看啊。你看看我在君子国当太子殿下的这么些年裏,我都得到什么了!”
就连当了一千年王的祸喜,他霸占了这么多年的神像主导权。
这都一千年了,再怎么样,也终于要轮到自己了吧!?!!
可是,那红布下的神像,不是祸喜的,也不是三皇子的。
是他的!
是属于高道德太子殿下的!
“高道德太子殿下,你看啊,我都得到什么了啊??!”
“这遍地开花的神像是谁的啊,是我的吗?你看看,是我像这个精致的神像,还是这个神像似我啊?!”
看过去,三皇子站在精致又高耸庄严的神像前,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不起眼。
他似神像,神像却不是他。
真可悲啊,真的太可悲了。
三皇子发疯了,双手擦去了一直流下来的血液,却怎样都擦不去,反而弄得像个刚杀完人的恶凶。
即使这样了,他也不顾得什么了。
直接踮起脚尖,双手捧着祸生相的下巴高抬着,让他去看那尊神像,以及神像不远处的金灿灿神观。
又说:“你看看,这些神像都是国人为你打造的!大家都会哀求你留下来,做这个君子国的太子殿下。”
“他们甚至还为此发誓,说会一辈子,心甘情愿地成为你的子民,给予你其他神都没有的,最忠诚的信仰。”
“甚至是甘愿为你建立神观,给你的神像镀金,每天都来给你上香,让你成为一个在人间,却能像神一样生活着的君子国太子殿下。”
不难看见,那座新庙是纯金打造的,上面还刻有“高道德太子殿下神观”几个大字样。
那可是乃八十往上视力有问题的老人,站在百十米开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神观啊!
还有那些神像,精致、大气、神风、奢靡、高大,就没哪样是落下的。
可是这一切,对于祸生相来说,还有什么用呢?
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挽回他吗?试图从一口一个高道德太子殿下的高声呼喊中,让他登基上位,管理君子国,从此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吗?
是吗?
非要这样吗?
不要这样,千万不要这样。
难道他们不知道吗?
那位高道德太子殿下,在被逐出君子国境内的那一刻起。
他就暗暗笑过,在心裏默念嘶喊了无数次的:
我可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个屁,去你他妈的太子殿下!!!
我不认,我不是太子殿下,我不是太子殿下!
谁要是再敢说我是太子殿下,我立马杀了谁!!!
都这样了,他们应该是知道的啊。
原本都太子殿下个狗屁了,还高低贵贱的再来个高道德太子殿下。
这不是,不是打他的脸吗?
所以,当祸生相在一阵比一阵高喊“高道德太子殿下”的洪亮声中,面无表情地靠近摆在中央最大的神像面前,抬头看向神像上的刻字——高道德太子殿下。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毫无波澜,没有什么感觉。
几秒后,他笑了笑,真的就是笑了笑。
然后飞起来,狠狠地一脚踢倒了国民精心为他打造的高道德太子殿下神像。
嘴裏大吼,丝毫没有半点儿大雅之说:“——去你他妈的高道德太子殿下!!!”
他的这一番操作,吓到了所有人。
没有谁能猜到,他竟然这样做了!
他都能这样了,那还有什么是他放不下的?!!
三皇子见状,就嘆一口气,说:“踢得真爽快啊,就像你时隔千年,刚来到君子国时,一脚又一脚踹飞自己亲生父母一样爽快!”
突然,大家脸色一变!
难道?
三皇子承认了,他双手指着自己,说:“哈哈哈哈哈,我,我做的,是我做的!”
这时,国民们又开始了,又开始说他了,终于也说他了。
君子国甲:“什么,难道王与后真的被炼化成妖艷贱货了?”
君子国乙:“我当时都在纳闷呢,王与后再怎么说也都是天庭旧神部的神,就算是在人间死了,灵魂也不该这么快就......”
“——原来是死后就立即被三皇子给炼化成妖艷贱货了。”
君子国人:“这天底下,哪个太子殿下会将自己的父母灵魂践踏得不成样子?又有哪个太子殿下会将自己父母的灵魂,炼化成这世上最难堪入目的一对妖艷贱货?”
“又有哪个太子殿下会将自己父母炼化成妖艷贱货,践踏了后,毫不犹豫地一剑斩之,不留半分余地地让他们就这样消失于世间,再也回不来?”
君子国丙:“可能王与后到死都没发现,将自己炼化成妖艷贱货的人,就是他们向来夸讚的三皇子吧。”
人人云之,人人云之。
三皇子看见这一幕,这不就是一千年前,高道德太子殿下一直都在遭受的吗?
国人云之,贬之,丑化之,辱骂之,排斥之。
现在是风水轮流转,转了一千年,终于还是转到他自己的头上来了。
三皇子忍不住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才停下笑声,冷静了,却是沈默了很久,才说:“高道德太子殿下,哦,不,我不应该喊你高道德太子殿下。”
“皇兄,我的皇兄啊,你也听见了吧,国人方才是怎么说的,说我是一直被王与后夸讚的孩子。”
高道德太子殿下:“......”
三皇子继续说:“真是讽刺啊。在所有人眼裏,我几乎是能满足他们所有需求的完美孩子。可他们却从未问过我,我想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他累了,说的话也都弱了些,疲倦了些:“可我最终,到底还是长成了他们以为能提供所有需求的完美孩子了。”
“这一生,我承认自己没有那么聪明,但我能勤学苦练,我还能忍还能熬。终于熬过了二皇兄跟父皇恩断义绝的那一天,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太子殿下。”
“你知道吗?国人对你,只会是辱骂你,将你扔进粪坑裏,甚至是将你逐出国。”
“可在你离开君子国后,二皇子也离开后,所有人都看好我,国人会夸我。”
“——他们会夸我比你懂事,说我是天选的君子国太子殿下。”
恍惚间,三皇子居然抬起手,又紧紧地抓住了高道德太子殿下的衣裳。
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怎样都不松手:“皇兄,我信了!我信了!我信了!”
他说了三遍“我信了”,听来,语气倒像是一次比一次浓烈强劲。
可怎么的,天怜衣竟然还听出了弦外之音。
那是一种无奈的信任,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信任的信任。
想必,高道德太子殿下也听出来了。
祸生相:“这就是你非要这么干的理由吗?”
三皇子可怜一笑,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可是众星捧月的太子殿下,我可是君子国的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