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永远都不会懂,被无数把刀架在脖子上,随时都要被割烂喉咙的下场是多么血腥。”
“没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永远都不会懂,前一秒还在夸讚自己的言论,下一秒就会变成滔天大浪拍卷淹死的下场有多像深渊。”
话语间,那被三皇子抓住的衣裳,抓得更紧了:“可是这个位置,皇兄坐过。这些经历,皇兄体会过。不是吗?”
可是这个位置,皇兄坐过。这些经历,皇兄体会过。
不是吗?
是,他说的对。
高道德太子殿下坐过,经历过。
所以他知道,所以他还记得——那时候,那一刻,仿佛世间所有的屈辱都降临到了他身上。
他还笑了笑。
说,我可是太子殿下。
下一秒,他就骂了,骂自己是太子殿下个屁,去你他妈的太子殿下!!!
他不认,他不是太子殿下,他不是太子殿下!
谁要是再敢说他是太子殿下,他立马杀了谁!!!
他有这样过啊。
“那时候的你,一点都没有太子殿下的样子,像个只会骂人的街溜子一样。”
三皇子顿顿,又说:“可后来我又细想了一下,其实看似最没有太子殿下样子时的你,居然才最真有太子殿下的样子。”
那时的他虽然丢了形象,丢了面子,被人说东说西说南说北。
但不失骨气,不失勇气,不失毅力。
可那又怎样?
三皇子根本就不放在眼裏:“哈哈哈哈哈,可那又怎么样?太子殿下的风范我也有,我也有太子殿下的风范!”
“别人真可怜,光被说有太子殿下的风范,却生于乡间小村,一生穷困潦倒到死,都不过是个无权无钱无尊严无地位的人。而我,我不仅有太子殿下的风范,我还是个真正的太子殿下!”
祸生相就问他:“你有太子殿下的样吗?”
立谈之间,三皇子立即回答:“有!
为什么没有!我有,我一直都有。”
高道德太子殿下一听,问:“哪来的自信?”
三皇子是这样说的:“我出生在君子国,祖上是旧神部,流的是旧神的血脉。”
“我父母乃是天上曾经厉害的神官,他们是君子国的王与后。”
“而我,我是他们的孩子,本就有当太子殿下的资格,本来就有太子殿下的样子!!!”
不知三皇子的哪一句话,哪一个字惹怒了高道德太子殿下。
就这样被一脚踢飞冲天,还趁机扯出了他衣袖上的飘带,怒骂:“我去你他妈的有当太子殿下的资格,去你他妈的本就有太子殿下的样子!!!”
这是向来高道德的太子殿下,在国人面前说的第三次臟话。
众人听闻其声,纷纷沈默不语。
三皇子也不服,继续冲着他的皇兄大喊:“我为什么没有,我为什么没有,我为什么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有!!”
“我是君子国太子殿下!谁都不能否定的太子殿下!!!”
“——就连你也不行!”
顿间,嘶喊声没有了,国人的嘀咕声也没有了。
瞥见祸生相冷笑一声,眼眸中的三皇子,他的皇弟正惨兮兮地躺在地上。
三皇子:“我若是皇兄,也会一脚踢碎国人为自己建立的虚假神像,大喊一声‘去你他妈的高道德太子殿下’。”
“可是,皇兄啊,我也是太子殿下,可我没有神像可以踢,没有能喊出‘去你他妈的高道德太子殿下’的机会啊。”
“我有的,是王与后将死之时,对你的眷恋与后悔。从而贬低一直照顾在侧的我,除了会玩外,一无是处的辱骂。”
“我有的,是王与后死时,一心都在惦记你将他们送上天庭,还要拉下我垫背,让我成为祭品也在所不惜。”
“我有的,是王与后死后,你回来了,死按我的头,让我猛猛地向嫌弃我、不满意我,躺在床上一有力气就朝我吐口水的他们磕头。”
其实他还说漏了一个点,一个他最不想说的关键点。
那就是,王与后说了,如果他们的灵魂上不了天庭,就要费劲全部心思,将所有人都变成妖艷贱货。
变成最低贱的妖艷贱货。
一开口,就是要将三皇子变成妖艷贱货,身份永远低于自己之下。
他当然不服。
回想陪伴在王与后的这一生,他越想越气啊。
他从默默无闻的三皇子,变成受人尊敬的太子殿下。
本该风光无限了,只要像自己的皇兄那样,私底下偷偷学习知识,等待飞升就可以扶摇直上了啊。
可偏偏,可偏偏。
但凡坐上君子国太子殿下这个位置的人,就没有谁能一帆风顺地度过这一生。
受人尊敬的日子已经不再,没有尊严羞耻般的噩梦,却一天天都在上演,从未断过半截。
他压抑,愤怒,不公。
但能做的,不过是咬牙坚持。
表面上被人嫌弃被人羞辱后,还要出做一副我不会生气的迎笑状态。
很累的。
他挨不住了。
于是,王与后被他练成妖艷贱货,还成为了最低贱的那一对。
最终,在高道德太子殿下的神光照耀君子国那一刻。
三皇子让他们在曙光面前,又被自己一剑刺死,永远消失于世间。
他就是要让那对低贱的狗男女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想要让送他们回天庭的高道德太子殿下回来了!
更是要让那对狗男女亲眼目睹,自己离回天庭就差那么一点点,却落得个永远消失的下场,是有多绝望!
天怜衣听到这,扶额嘆一声:“看来,谁知道,什么都只差一点,就只差那么一点点,才是最致命的绝望。”
玄为夷也说:“这种绝望,要了很多人的命。”
到此,大家都沈默了。
只是在这沈默中,祸生相突然看向天怜衣,问她:“馆主大人,对于这个下场,你满意吗?”
天怜衣顿顿,一时答不上来。
毕竟他问得太突然了,真的。
上一秒,她都还在以旁观者的身份去看待这件事,下一秒,她就成为了局中人。
天怜衣:“呃,我,呃,满意了。”
都这样了,再不满意也不行了。
反正,只要祸喜付出了代价就行。
祸生相听了,便说:“那好,我们走吧。”
这些烂摊子,还关他什么事呢,就让三皇子自己处理吧。
天怜衣也说:“好。”
没一会,他们几人就出了君子国,坐上马车离开了。
马车上一片死寂,直到天怜衣和祸生相,都收到了天庭的两份《天官诏书》。
一份是关于召开近年新届的诸多神仙官大会时间定夺通知,一份是关于百年一次的神仙文化考核笔试。
哦,不对,祸生相在此基础上,还收到了第三封《天官诏书》。
是天官聘书,是欢迎他回到天庭的《天官聘书》。
也是了,他以神的身份出现在君子国,不就是承认自己就是神二代高道德太子殿下了吗?不就是接受帝君观的回天庭邀请了吗?
算了,回去就回去吧。
没什么不好的,没什么可苦脑的,更没什么可头疼的。
他是不头痛,天怜衣就不一样了。
这个帝君观也是的,为了提高天庭各路神仙官的文化道德综合素质,设定了百年一次考核。
按理说,她不算是天庭神官,用不着来考试的。
奈何帝君观曾经发布了一条新规矩,但凡是为天庭效力的,必须统统来考试,她就得来了。
于是,在回去的路上,传遍了天怜衣的背书声。
“《爱莲说》,宋·周敦颐。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凈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背来背去,其他两人都听得滚瓜烂熟了,她还在背,不要命地背。
见天怜衣停顿下来,玄为夷笑问:“是不是该准备下一首了?”
天怜衣也无奈地笑,摇头了,说:“主要是我不知道其他题,书文曲要考什么。温故而知新,背住这一首《爱莲说》,分数上,也不至于太难看。”
祸生相:“......”
玄为夷听了,只是宠溺一笑,说:“那也好。”
天怜衣还趁机提醒祸生相:“高道德太子殿下,书文曲出的题目是真的很难,你可能也连题目都读不懂。”
“所以也快点背这《爱莲说》吧。”
祸生相听了,只是疑惑:“真的很难吗?”
天怜衣笑笑,说:“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一路背书回三界通馆后,看自己的破楼,有感而发。
说句“一山一田一破楼,修身修德修凡心”后,就跟祸生相回天庭了。
可谁知,她连回天庭的路都不太顺利。
她竟然在半空中,被一个急事冲冲的神官给撞到了。
撞得很猛,又从天上掉下来。
正好,掉到了玄为夷的怀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