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爱何又为恨
帝君观做得很隐晦,即使是给她发了密函,但内容只是提到了君子国人和妖艷贱货的事情。
实际上,是要让她在人间跟谢玄来个裏应外合,相互帮衬,两人共同引出祈祷堕世君。
但祈祷堕世君是真的一点后路都没有留给她:妖艷贱货,它又出现了。
它这次并不只在君子国出动,而是已经霍乱到了人世间。
妖艷贱货出现在君子国之外的地方,会导致很多不好的事情发生。
对于此,她能做的不多。
毕竟君子国人不好解决,病梅可能想要拿自己的身体去寄生,祈祷堕世君想要亲自出手灭掉她。
不仅如此,她除了咬牙硬着头皮扛下去外,再无其他法子。
于是,天怜衣烧掉帝君观送来的密函天书,然后将三界通馆给关上门,离开了。
她正往君子国路上赶,却发现很多君子国人早已发疯似的全部涌出来。
他们在夜裏激动、兴奋、发狂、发癫、魔怔!
不知祈祷堕世君又给君子国人下了什么祈祷词,他们所到之处,妖艷贱货滋生。
须臾之后,暧昧的气温莫名升起。
越升越热,越升越让人脸颊粉红。
她第一次听到君子国人嘴裏说出这样的话:“我是一个充满了仁义、平等、心存大爱,多做善事,积累功德的大好人。”
不知为何,从君子国人嘴裏说出的这番话,比什么姐妹情深都还要虚假,令人觉得不太实际。
倘若他们真的做到这份上来了,也不至于那么......
突然间,有一个极为好看的男妖艷贱货轻轻拍拍天怜衣的肩。
动作很轻,很温柔,但让天怜衣的脸一下子刷白,像个死人。
只因,那位男妖艷贱货在她身后轻声说,说得温柔又暧昧:“我和其他妖艷贱货可不一样,馆主大人。”
天怜衣板着身子,回头探。
身后的男妖艷贱货拿着一把扇子,穿着极为透明的纱衣。
不必刻意望去,都能看见白纱衣下的肉/色。
若是一动发热发汗,打湿了纱衣,那整人的身材会彻底暴露在眼。
话刚落,玄衣双剑就架在男妖艷贱货脖子上,与他保持了最佳距离。
男妖艷贱货一见,一笑。
却也只是抬起细手,摸摸玄衣双剑,动动身姿,说:“馆主大人,我和其他低贱不知廉耻的妖艷贱货可不一样。”
“我是这世间最高贵的妖艷贱货,唯一一个。”
“你知道吗?我是专门为你而生的!!!!!”
此话一出,一听,就像是来羞辱她的。
“为我而生?”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警告它,“你最好离我远一点,跟我保持距离,要不然,我会下手的。”
男妖艷贱听了,却还是一点一点靠近她,笑说:“就算你不信,我说的都是真话。”
“——我是专门为你而生的,我是这世间最高贵的妖艷贱货。”
天怜衣再也听不下去,须臾,天怜衣直接一剑割伤他,还将他踹飞。
瞬间,美丽过分的男妖艷贱货,坐在枯落叶下,捂住自己的胸口,吐出血来,悲怜地抬头看天怜衣。
美惨。
实在是美惨。
天怜衣的举措,无疑是惊动了其他还在此地的君子国人和妖艷贱货。
只见,在场的所有男妖艷贱货都看向了天怜衣,双眼发光,搓搓大手,带着仰慕和贪恋之色前来靠近她。
一来,没迈开三步。
无论是在空中飞来的,地上跑来的,地下爬出来的,无不有谁没被天怜衣一剑杀之。
即后,她踏之枯树上,一袭红衣飞过,面上寒霜,眼中坚定。
回头望,被割死的妖艷贱货逐一倒下。
顿然,风中传来一声笑,说:“馆主大人,你可真是威武,更是不知怜香惜玉之人吶。”
“你看看,这前来贪慕你之人,有谁长得青面獠牙,丑不堪言?有谁身材平平,技能不佳,不能讨得你欢心?”
“你再看,现在的这世上,妖艷贱货每时每刻都在滋生,你杀得完吗?你屠得尽吗?”
他说得不错。
这是祈祷堕世君刚下不久的祈祷词。
以前只会是烂神死后,才会化成的妖艷贱货。
现在,但凡是风流死去的,都能变成妖艷贱货!
这世上风流死去的人可不少啊,自然而然的,妖艷贱货每时每刻都在滋生。
就算她有能力杀到天荒地老,那些妖艷贱货也会滋生到天荒地老去。
根本就杀不完,屠不尽。
此时,那位男妖艷贱货又言:“你若真想彻底杀死这些妖艷贱货,屠尽这些烂者,依我看吶,馆主大人,就该是......”
男妖艷贱货用扇子,指向那些君子国人,说:“——你就该是杀死他们!”
天怜衣一惊,不可思议地看向男妖艷贱货。
然后嘴角一勾,冰冷一笑:“哦,是吗?”
男妖艷贱货打开折扇,露出“艷王”二字。
他频频一笑,说:“不是吗?你看世人虽都有欲/望,可却从未招惹妖艷贱货,也从未能凭借自身欲望,滋生妖艷贱货为其寻欢作乐。”
“可你看,要不是这君子国人最先跟它们有染,这世间会有妖艷贱货吗?”
“现在,君子国人大批大批出国,只要有点欲望之世人,没能得到满足的妖艷贱货会成群结队霍乱他们。”
“到时,你觉得是世人贞洁被毁,还是整个世间,都会沦为更大的君子国。”
见天怜衣沈默,他便继续说:“这是一个充满情的世间,不是天庭,不是地下。”
“在这个充满情欲的世间生存之人,有几人不动情,又有几人没欲/望?”
“再者说,这是个不缺少水灵动人的姑娘和健壮如龙的男子的世间,一旦被君子国人介入混乱。馆主大人,到时,不堪设想啊。”
艷王瞇眼,直勾勾地看向天怜衣,说:“所以啊,馆主大人,你就该是杀死他们!”
闻言,天怜衣又一声笑。
瞥去一边,甚至都不愿意去看艷王:“杀死他们。你的目的,可以不要再明显一点吗?”
艷王一顿,神色自若。
但闪过的一丝诧异,已经全部被天怜衣猜中,是藏不住的。
“我的目的?我有何种目的?”
“难道馆主大人真如世人所言,在三界混得风生水起,当了高高在上的人,就都能淡忘一切?不追求情、不追求爱、不追求刺激?”
“我想是有那样的人,但那种人永远都你沾不上边。”
天怜衣点头,承认了,说:“你说得很对啊。我追求情,追求爱,但追求刺激这件事,实不相瞒,我也追求。”
艷王一听,立即就眼冒金星,激动一问:“既然馆主大人追求刺激,那在下很想陪馆主大人无数个夜晚,会让馆主大人冲上云霄......”
天怜衣听得怒气,直接一脚踢飞艷王,让他下一句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白脸,手抖举剑,剑尖刺在艷王喉结上。
一字一句说出:“对一个姑娘也能这么无羞耻地说,真不知廉耻!!!”
她眼都红了:“你真会看低一个人,你最会看低了。”
“你说你是专门为我而生的,却不懂我需要什么,更不理解我。”
“现在,从始至终,你都在看低我,羞辱我,让我颜面难存,让我羞耻万分。”
“——你真的,你一点都不尊重我!!!”
艷王:“那你就杀了我啊。哦,不,我是艷王,是妖艷贱货之王。就算你杀死我一次,也还能杀死我第二次。”
“因为这世上只要还存有一个妖艷贱货,我就能无限滋生。”
话毕,艷王直接将自己往前扑,半个长剑捅穿了他的脖子,鲜血淋漓。
艷王却疯笑,说:“看吧,这样是杀不死我的。但我可以告诉你怎么杀死我,彻底杀死我。”
“你要真想杀死我,就拿着这把剑,去杀那些让我们滋生的人。只要那些烂神后人死了,不用你举剑捅我,我都会死得一干二凈。”
“可你能做到吗?你会去做吗?你能让我彻底消失吗?”
杀,天怜衣是做不到的。
艷王也说了:“你不能!因为你还没有足够地恨过一个人!”
闻言,天怜衣的双眸变得黑暗深沈,双唇紧闭,一语不发。
恨?她没恨过吗?
她恨过,深深地恨过,极为地恨过。
“恨过”这个词,在她这裏,都是重点。
“恨”重点,“过”也是重点。
因为她跟谢玄一样:“恨,会让一个人永远活在痛苦裏,但爱不会。因为在爱之下的人,永远无畏!永远强大!”
她就知道,此话一出,定是惹起艷王取笑。
果真,艷王捧腹大笑。
笑时全身抖动,脖子与玄衣双剑的来回摩擦。
导致伤口加深延长,献血直喷。
伸出血淋淋的手指着她:“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馆主大人,哈哈哈哈。”
天怜衣只是抽出自己的长剑,没了长剑支撑,艷王便笑得弯下腰来。
还不忘抬起手高过自己,指向她:“馆主大人,你太令人笑话了。”
“谁告诉你,恨一个人,只会活在痛苦裏,而在爱之下的人,永远无畏!永远强大!?嗯?是哪个蠢蛋教你的这个道理?”
艷王仰头嘆息一声,又说:“也是了。馆主大人,有的人一生下来就是这样,能爱得无法无天,但就是无法恨得彻底。”
艷王盯着天怜衣直言:“——你就是这种人。”
“你是敢爱敢恨,但你的敢,被爱占据太多,恨,就显得尤为微小。”
“你的爱,从不收敛,天地可鉴;你的恨,根本就谈不上恨。”
“像你这种人,生活在那样的环境裏,不愁吃穿,不愁地位高低所伴随的不公平性,有多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所以,你根本就不懂,那种恨一个人,恨到想要一剑杀死她的程度,究竟是何种恨意才能做到!”
“还有,你知道吗?我有一个特别恨,特别恨的人。恨到一见她,就想拿剑捅死她,捅得血肉模糊、不似人样的那种恨!”
艷王又笑了,笑得发癫:“馆主大人,我好恨你啊!我好恨你啊!”
天怜衣皱起眉头:“你的恨,无非是我不提剑杀死那些君子国人,所以恨我。”
“你的恨,无非是恨不能掌控自己的生死存亡,觉得不公,所以恨。”
“这些恨,看你眼裏,觉得是非要杀死一个人的程度。但我非要告诉你,你的恨,恨错了。”
艷王被激怒,立即从捧腹大笑中站起,说:“我没恨错!!!”
“我为什么要成为妖艷贱货???我不该是妖艷贱货!!!”
“我是身份低贱,但也不是非要轮到靠别人欲望才能活着的妖艷贱货!!!!”
天怜衣皱起眉头,一语不发,任由艷王发疯狂飙怒吼。
艷王:“我,我原本不是艷王的!!!都是拜你所赐,都是拜你所赐啊啊啊啊啊。”
“你说你没事,你好端端的,你为什么非要去君子国!”
“你去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引出君子国先王和先后,被三皇子炼化成妖艷贱货的事情!!!!”
“如果不是你,艷王和艷后就会一直存在,也不用轮到我这个命运多舛的人来当替代品。”
“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是一个专门为你而生的艷王。我就比其他妖艷贱货好过一点,好受一点,能死得快一点。”
“可偏偏,你不真心碰我,你不把自己交给我,我就得永世成为妖艷贱货,永世成为艷王,永世当这个难齿的贱物!!!”
按理说,本不该的啊!
他这种人,不该沦为这样的贱物才是啊。
可是呢,到头来呢,全是托了她们的福!
看看,看看啊。
他都成了什么样子了!
他李去休都成了个什么样的人了啊!??!
他可是,可是都剃到一半的人了啊,他马上就可以出家修行了啊!
却只因长得俊美,一哭就会惹人怜爱,一惨,就有一种美惨之感。
他更知道自己身份不高,但至少他还能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偏偏,艷王和艷后被杀死了,他成为艷王的替代品。
还给他下了祈祷词,天怜衣一日不点他,一日不碰他,一日不上他。
他就终生不得好死,更是无法摆脱艷王这个身份!
他分明跟天怜衣没有半点儿关系,也不认识她,更别说欠她什么滔天的人情世故。
可他却因为她,沦落到这个地步去。
他能不恨吗?
他怎么不恨啊??!
李去休指着自己:“我可都是一个即将要出家,不沾染红尘之人了。可就是因为你,我成了这般模样,与原本的自己背道而驰。”
“你说,我不该恨你吗???我不能恨你吗???我恨错人了吗???”
这番话,惊住了天怜衣。
李去休:“凭什么?凭什么你和谁的恩怨,非要牵扯到我身上来,让我给你们垫背?”
“又凭什么?又凭什么让我一个对世俗不感兴趣之人,却非要跟你沾染红尘才能解脱苦海???”
“还凭什么?还凭什么站在你面前,一口一个听你说我的恨很微小???”
“你说我不尊重你,我看低你,我羞辱你。可谁来尊重我?重视我?讚扬我?”
“你告诉我,告诉我如何不跟你沾染红尘,都能摆脱艷王这个身份,摆脱成为低贱的贱物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