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怜衣被李去休的质问,问得一脸无知,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的解决方法。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天怜衣摇头,直言:“我不知道。”
李去休一听,笑了,讽刺地笑了:“馆主大人,难道你不是全知全能全善的吗?你不是高高在上的吗?你不是坐拥法力无边的吗?你不是一语就能轻松改变世人贱如草芥的命运吗???”
“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我该如何不恨你?我该如何说服我自己不恨你。”
“我可是一个马上就能出家的人了,你却还在这跟我说爱能使人无限强大,在爱之下的人,永远无畏!永远强大!”
“你告诉我,你教我,我该怎么去爱,我才能从恨转为爱,才能变得强大起来!怎么变得无畏起来!”
天怜衣也红了眼眶,直言:“如果我全知全能全善,我根本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心爱之人不可能替我扛下被那么多把人厄剑刺得四面漏血的结局,你更不是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可我真的斗不过她,你也知道的,人言可畏。她轻易说的一句话,就够让一个足够强大的人变成废柴。”
“我是三界通馆馆主不错,但你看我,我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走向绝望,走向深渊,走向生不如死!”
“她让你成为艷王,除非跟我沾染红尘,否侧你别想摆脱这一切。”
“可你看看,我若真跟你沾染红尘了,那我就不再是一个干凈的姑娘,我不能再嫁给心爱之人。”
“而你,你就再也跟出家无缘,就算你真的去出家了,你也无法得道,你依然无法成为理想中的自己。”
“还有,你告诉我一个法子,让我杀死那些君子国人。”
“可你知道吗?就算君子国祖上是烂神,但一千年的时间,让他们彻底跟神的血缘没有半点儿关系了,他们现在只是纯纯的世人。”
“我若是一剑杀之,我就是一个滥杀世人的坏人,我就是个手沾满世人鲜血的坏人。”
李去休直问:“他们不该死吗???他们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死吗???而我,而我就该死吗?”
“一来,我没有杀过什么动物,没杀过人。二来,我不碰姑娘,不碰滥情,不惹是非。”
“我光明磊落,我干干凈凈,我只一心想修行啊。难道我这样的人,就该落到这个下场吗?”
天怜衣摇头,告诉他,很明确地告诉他:“不,不是的。你这样的人,不该落到这个下场。”
“但是,但是你也要给我点时间啊,我求你,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让我喘一口气,让我从这个关节口上活下去。”
“我向你保证,我会让你摆脱妖艷贱货的身份,我还你一个最初的你。真的,求你了,我现在没有什么办法救你,让你毫发无损地摆脱苦难。”
她也没有退路走了。
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李去休却一口说:“不行!!!我为什么要给你时间?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个时间,让你自己顺利逃出,而我却只能背负这个低贱的身份茍活在世上???”
“你成功了,你就只会享受,你根本就不会再想起还有我这个倒霉人存在。”
“你只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凈,你只会无视我的不幸,无视我的苦难,无视放任不管!!!”
天怜衣崩溃了,也对他大喊:“那你要我怎么做???我跟你搞到床上去吗?我听你的话,杀死这些君子国人吗?”
“还是,还是你要我把剑给你,你捅死我,你捅我到你恨意彻底消散为止,哪怕是捅得我血肉模糊都没有关系???”
天怜衣也有点绷不住了:“你以为这天底下,只有你一个人被无辜牵连吗?你以为我跟她有多少血海深仇吗?你以为我这个人是有多烂,才会惹得她这么针对我一千年啊?”
“我告诉你,我甚至连她的脸,我都没见过。我也从未跟这个人打过交道,说过几句话。”
买《花满天下》时,她伪装成一个破烂散人样,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问她一本书的价格是多少,就只是拿着旗子在地上画了一个数字。
这么多年过去,她下了那么多祈祷词,可天怜衣连她本人的声音都没有听过一次。
“可是她呢?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在我要成亲之时,让凶狠的乌鸦来咬死我,让我的心爱之人活生生被钉死在棺材裏。”
“我明明什么也没做,我也没有伤害她半分。可她就是要毁我贞洁,她非要我手上沾满世人的鲜血,让我成为一个滥杀无辜的人。”
“我差点就真的要成为那样的人了,你知道吗?可我说什么了?我只是求你给我点时间,我也没有错的,不是吗?”
“我在想一个对我们都有利的法子,不对吗?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连一点时间都不肯给我。”
“你要我现在就给你答案,给你摆脱这一切苦难的法子,我拿什么给你????”
天怜衣擦去自己的眼泪,问他:“拿命吗?命你要吗?”
天怜衣也无法了,如果这是他消除恨的法子。
那么,没有关系,真的没有关系。
周围来看他们两个人争吵不休的君子国人越来越多,即使他们没有看不见,但听其语气,就知道是一场多么激烈的战争。
他们在兴奋!
他们甚至是忘记了说那些虚假的话。
须臾间,天怜衣的手被锋利的剑身划伤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液直掉。
原来,原来是李去休带有怒气的握起剑柄,一抽,一拉,就把她的手给割出一道不浅的伤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无数次。
鲜血直流!直淌!直喷!
整片森林裏,干枯的落叶上,全部都沾满了天怜衣的血。
耳边,传来的是李去休的怒吼发洩声:“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我这样的人就该落得这个下场??!!”
“为什么该死的人不能死?!!我这个人却非要这样被低贱地羞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越说,越想捅!就真捅!继续捅!!
捅死她!!!!!
他捅麻了一个地方,就换个地方捅,继续捅。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能解恨!!!!”
“我对你的恨,我恨你,恨得上天入地,恨得想非要把你捅成烂泥!!!”
“啊啊啊啊啊,我捅死你,我捅死你,我捅死你!!!!”
“为什么你还不死,为什么你还不死,为什么你还不死!!!!”
“死去,给我死去,给我惨兮兮地死去,给我捅成烂泥后死去!!!!”
“你该死,你真该死,你这样该死,你最该死!!!”
“你认为该死之人不该死,这就是你该死的地方,这就是你最最最最最最该死的地方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这么虐/待、折磨。
她的眼泪像廉价不要钱似的,一直涌出来。
从一个眼睛裏出来,越过鼻梁,又掉到另一只眼睛去。
最终,灌满了她的右耳。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用听见什么声音了。
然而,就算右耳被灌满,也还有左耳。
她依然会听见李去休的吼声,和君子国人的嬉笑声。
“我不解恨,我不解恨,我不解恨!!!!”
“我真的不解恨,我没解恨。”
“我的恨,我对你的恨,已经上到天,下到地。”
“就算把你捅烂捅死捅没了,我也不解恨。我不解恨,我不可能解恨,我完全不能解恨!!!”
其中,有一个君子国人说:“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
“可怎么办,这个世界上就是没有感同身受。她的好痛,却让我兴奋大发,怎么办,怎么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办。”
第一个君子国人开口了,第二个就会跟上:“是她被捅死,又不是你被捅死,你当然不能感同身受,你也没必要感同身受。”
“还有,她就该被捅死,谁叫她杀了妖艷贱货,杀了我们的妖艷贱货。”
“杀死她吧,捅死她吧。留这样的人在世上,就会对我们不利,就会跟我们做对。到时,我们的光明,可就真的一辈子都拿不出来了。”
天怜衣一听,一笑了之。
都这样的德行了,还要光明。
做梦去吧!!!!!!
她的笑,惹来了君子国人的愤怒,更是惹来了李去休的愤怒!
“你笑,你还有力气笑,你居然还有力气笑,还有能力笑。”
“我让你跟我一样,我要你跟我一样,再也笑不出来!!!!”
说完,玄衣双剑终于不捅了,只是,又换成了割。
“我割死你,我割死你,我就要割死你,割死你,割死你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玄衣双剑朝她漂亮有爱的双眼刺去。
本以为她会盛怒了,然而,她只是哀求,说:“留我眼睛,我要看那个人,究竟是个怎么样的货色。”
不知过去多久,李去休好像累了。
他的脸,她的脸,甚至是有些靠得近的君子国人的脸,都是她的血,都是她的鲜血啊啊啊啊啊。
见他停下来,问她:“现在,你知道我有多恨你了吧?我对你的恨,就像你现在被我捅得血肉模糊,流血不止后对我的恨。”
谁知,天怜衣只是用双充满悲怆的眼睛看向他,问一句:“还要继续吗?”
李去休楞了一下,一语不发。
天怜衣见他沈默,便继续说:“这是你唯一一次能这么发洩的机会,日后,想要再恨我,想要再拿起这把玄衣双剑捅死我,可就是你想得真美了。”
李去休:“......”
见她这副样子,一点恨意都没有。
为什么?
李去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我在你眼裏,连一丝恨意都没有看见?”
“你不该恨我吗?不能恨我吗?你为什么不恨我?却还要用这种充满悲怆的眼睛看着我?”
“你是在可怜我吗?你是在怜悯我吗?你是在用三界通馆馆主的身份来怜悯我吗?连你也觉得我是一个暴躁的小丑吗????”
听来,天怜衣问他:“现在,你能给我时间了吗?”
李去休一听,一怔,没能说话。
天怜衣很想起来,只是奈何,起不来。
麻木了,痛得麻木了,现在的这副身体,怕是再也不灵活了。
天怜衣突然说:“也罢了。”
然后,动用几乎八层的法力,才勉强地站起来。
可刚站起来,又软得趴下去。
整个人往前面跪倒扑着,本能想用双手撑住。
奈何她忘记了,手被捅烂了,哪裏还有支撑得了她的条件。
于是,她又狼狈地趴在地上。
整张脸扑倒埋在自己的血泊裏,好久不能动弹,惹来了君子国人的嘲笑。
笑吧,能笑就笑吧。
她缓缓,顿顿,见自己是一时半会起不来了。
又缓了好久,想到自己四面漏血的样子,真是凄惨凄惨再凄惨。
很丑吧。
她心想。
好一会,她又动用了九层法力,才迫使自己站起。
看眼周围,天都快亮了,好快。
天怜衣突然说:“我一定会找出让你回到最初的法子,好好活着等我。”
说完,她就要走了。
谁知,李去休却在她背后大喊:“你为什么不恨我?难道,你真的不会恨一个人吗?我不信,我不信你不会恨。”
天怜衣嘆息一声,简简单单地回答他:“恨过。但错不在你。”
恨了,过了,就是恨过。
李去休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他突然双手抱头,痛哭大喊发洩。
他是一个要出家的人啊。
怎么,怎么就落得这个地步来???
他不懂,他不明白啊。
看李去休这个人,因为不懂,因为不明白。
所以他疯掉了,笑着跑走了。
天怜衣见状,刚迈开脚步走。
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回头问君子国人:“高道德太子殿下似乎回国了,你们不去迎接他吗?”
恍惚间,她是听见君子国人这么回答的:“哼!高道德太子殿下为人自私自利,不懂得照顾国人情绪,还自私隐瞒光明真相。”
“这样的太子殿下,有什么好去迎接他的???”
还有人说:“他在一千年前就知道了君子国人想要拥有光明的真相,却丝毫不顾国民,半点儿也不愿意透露。”
“这样的人,不配得到我们的迎接!”
天怜衣一听,无奈摇头,又笑了一声,问:“所以呢?你们涌出君子国,就是为了找脸要脸要皮要光明?”
“可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去哪,才能得到光明吗?”
她一问,便有一个君子国人说出:“当然知道!只要充满了仁义、平等、心存大爱,多做善事,积累功德,就可以拥有一双光明的眼睛。”
天怜衣:“那你们知道去哪裏可以得到吗?”
君子国人沈默了。
果然啊,就算知道了破解光明真相,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正确运用,跟不知道没什么区别。
但问题在于,就因为他们不知道,所以会闯出一大堆祸事来。
天怜衣:“你们有没有确认过这个方法的有效性?为真为假?谁告诉你们的,才让你们这么信服!”
君子国人言:“商品王后,你知道的吧!她真的个大好人。”
一听,天怜衣就板着脸,更笑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