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让他想起他当年刚刚进入青山书院的模样。
他六岁那年搬到皇子殿,八岁那年隐姓埋名去了青山书院。
那个时候,自负天才之名,无所畏惧,也胆大包天。他因为身份的落差问题,受到了截然相反的对待,一时心性大变,体会过多。
而宫人趋炎附势的态度也绝非可以平常心对待,更何况他这个本来深受宠爱的皇子。
连夫子都带上了情绪,他敏锐的察觉到许多东西不同了,他还是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惯皇宫里的那些夫子的虚伪,加上怨气自觉深重,偏总爱一时冲动,激怒夫子,还试着挑衅对方。
皇宫内的夫子都非凡品,除了给皇帝告状这种直接的投诉行为,他们也有其他可以给他设套的更为高明的方式。
夫子让他做一篇文章,题目为论市。
所谓市,自然物品买卖的含义了,他一个皇宫里长大的小皇子那里有什么可以论述的,就算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能凭空想象。
夫子便进言,“二皇子不知民间疾苦,不知皇上有什么建议?”
父皇道,“不体会民生,那里知民间疾苦,便让他去青山书院吧,爱卿以为如何”。
“与二皇子大益”。
打着为他好的旗帜让他去了青山书院,等他经年后多番回想,却已经能明白自己的那个结果是多种因素导致的。父皇虽然欣慰自己,但却要打压自己,让自己接受皇权的安排。他的事情在皇帝的心里埋下了引子,只等合适的时机将这个引子牵连出来,
表面是顾全大局的无奈,实际上自己的微不足道。
然后,就在父皇的安排下,他隐姓埋名的去了青山书院。
明面上的身份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家族的儿子,可以说,上不上,下不下。因此,他并没有接受多少的优待,但肯定比这个陈留玉要强上许多的。
当时他才八岁,在皇家的的几年的单独教育已经可以说是傲视群雄了,却心情沮丧,便有些目中无人。
“先报上名来”,顾熙铭记得自己进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这样,青山书院的院长问道。
“顾熙,京城人士,”他很简单的回答了对方,语气傲慢,看起来很是不耐烦。
那夫子便不再理他了。
他刚来青山书院的时候,很孤僻了一阵子,甚至好几天连课都不去上,跑到青山去闲逛,反正夫子都能奈他如何,父皇这点关照肯定是有的。
就是在后山,他遇到了师父程秋白。
才八岁的自己,非但不像一般的小孩子有多动症,反倒常常躺在后山的长凳上睡觉,反正后山在白天,学生都要上课,并不会有人来,会让他非常的安静。
那天,秋风凉爽,阵阵黄叶如同蝴蝶飞舞,翩翩降落的到处都是。
却突然听到一阵曲调非常愉悦的琴声,那声音里有种沁人心脾的愉悦感,似乎要喷撒得到处都是,饱满的欢乐却让他更加的烦躁。
他那个时候招人烦,烦的非常的有一些暴躁的情绪,但是这种暴躁的情绪对着琴声就要压抑不住了。
“谁在那里不干正事,打扰我的休息”,顾熙铭一个鲤鱼打滚翻身上来,准备去找罪魁祸首的,循着声音的来源,他穿过几个花坛,然后看见了这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物。
一袭白衣,披散着头发,坐在黄叶铺满的地上,旁若无人的在弹琴。
顾熙铭脚步哒哒的走了过去,“你没事弹什么琴”。
可惜对方无视了他,继续双手娴熟的奏出了愉悦的音乐来,好像并没有被他所打扰,也不理会这无理的旁人。
“难听死了”,他继续叫嚣着破坏这个情绪。
“小子,到底是我叨扰了你,还是你叨扰了琴声”,他慢悠悠的说到。
“我不觉得有什么区别”。
“吾只能遗憾一声,对牛弹琴是也”,他也并不恼怒,“小子,为书院学子,到后山闲逛,你这是浪费光阴”。
顾熙铭也反问一句,“如果教习玩忽职守,便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