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嫆一脸惊慌失措，大脑一阵空白。
天哪，现在是什么情况？
“汪攀已死，你代替他受了雷劫，故而契约转移到了你身上。”景云川静静地看着她，止水般的黑眸中隐隐泛起涟漪：“从古至今从未有过转移契约的先例，因为无人可冲入契约之阵，杀了立阵之人。”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我、我和你立了契约？”燕嫆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景云川垂下了眼眸，燕嫆看不清他的神色。
“这是什么契约？”燕嫆急忙问。
她发誓，她是真的没想过要趁人之危，她根本不喜欢这些束缚人自由，甚至奴役人意志的歪门邪道。
就算她再抵触再提防景云川，也从没想过要对景云川做这些。
“此术名‘驯心’，是驭妖之术的巅峰。共两层，可通天地，借助自然之力驾驭强大的妖物。”
景云川平静地解释道：
“契约第一层，受术者每夜从月上中天到清晨日出的这段时间内不能离开施术者超过十丈，且必须服从施术者的命令，否则会痛入骨髓生不如死，名‘月缚’。契约第二层，施术者可以通过每夜让受术者饮下他的鲜血，配合‘月缚’之力，长此以往达到驯化的目的，让受术者渐渐心甘情愿任他驱策，最终对施术者认主，名‘血驭’。”
燕嫆越听越心惊，这世上竟有如此恶毒的术法。
“这怎么解开？”燕嫆想到禁术可由施术者解开，于是立刻问道。
景云川微微嘆了口气，“契约术是通过燃烧阳寿借来自然之力施展的，所以唯有可以操控自然之力者，方可解除。”
“但凡界并不存在这种人，故契约之术向来无解。”
燕嫆心中大骇，大脑飞速转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只要我不约束你，这契约就不会生效吧？”
景云川摇了摇头：“契约一旦成立，双方皆需遵循。受术者不履行契约，会被自然之力惩罚，生不如死。同样，若施术者拒绝受术者履行契约，也会受到自然之力的反噬，危及生命。”
“施术者自损阳寿才求来的契约，定会欣喜若狂地履行，所以从古到今没有一位施术者因拒绝履行契约而被自然之力反噬致死。”
他看着燕嫆的神情，眸中闪过一抹晦暗。
原来她依旧这般厌恶他，厌恶到就算得到了这种珍贵至极的天地契约，也不愿动用。如今他只是半妖之躯，只要她想，完全可以用此术驱策他，甚至让他认主。
但她似乎只想远离他。
燕嫆闻言彻底楞住，心中透凉。
所以说，每夜从月上中天到清晨日出的这段时间，景云川都必须待在她十丈之内的地方，她还不能拒绝，否者会被反噬而死...
这傻x契约到底是在约束景云川，还是在约束她啊？燕嫆真的很想哭。
“第一层契约我必须履行，所以你也只能接受。但第二层契约的主动权在你手中，若你提出让我饮下你的血，我无法拒绝。若你不提，此层契约便不会生效。”景云川补充道。
燕嫆定定地看着他，呆楞了许久。然后突然转身，冲向了山林深处。
乌云闭月，天地间一片昏暗。
燕嫆逐渐远去的身影，就像昏暗中的一滴浓墨，压抑而沈重。
“嫆嫆！”苏嫣然朝着燕嫆的背影高声喊道，犹豫着是否要追上去。
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都怪她，若不是为了救她，燕嫆和景云川又怎会身陷危局？
是她害了他们...
苏嫣然那双动人心魄的美眸中隐隐有水光闪现，凄美又妖艷。
乌云密布的夜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照亮了景云川覆杂莫测的黑眸。
小雨淅沥沥地从天而降，初冬的雨水冰寒刺骨，有些已于空中凝成了薄薄的冰晶，砸到肌肤时令人不由自主的浑身一颤。
“我去寻她。”
景云川只留下一句话，就消失在了苏嫣然眼前。
燕嫆一路狂奔，连轻功都忘了使用，任由夹杂着薄冰的雨水打在自己身上。
她的心中一片混乱，无数的情绪翻滚着、叫嚣着，缠着她的心口，令她喘不过气。
身上被法阵割开的数十道细小伤口因剧烈的奔跑而渗出鲜血，再被寒凉刺骨的雨水击打，疼的钻心。
但向来怕疼怕吃苦的燕嫆却毫不在意。
她只想尽情地发洩一下心中的苦闷、委屈、无助与绝望。哪怕是用身体上的疼痛来发洩，也未尝不可。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可怜，也很倒霉。
前世，她想用自己的生命为同僚们搏一线生机，却被天道选中委以重任。
今生，她想救下景云川，却阴差阳错地结成契约。
她总是那个付出好心，却没有好报的倒霉蛋。
她一点都不高尚，她就是一个沈浸于七情六欲的俗人，与凡间的芸芸众生一样，会抱怨，会退缩，会逃避，有着正常人都有的缺点。
为什么当初不让她被景云川一剑捅死？为什么要把她送到凡界扭转天下的死局？
她和这一切有关系吗？仙界有那么多强大的、高尚的、完美的仙族，为什么偏偏选择她？
她只是个怕苦怕累、躺平摆烂、胸无大志的小小乐仙，也是最不像仙族的仙族。
她甚至觉得天道哪怕选一个凡人都比选她强。
泪水夺眶而出，自穿越以来积压的所有负面情绪，一股脑地随着泪水涌出。
她捂住了自己的脸，低声抽泣着，压抑的哭声很快就被雨声遮掩。
这时，景云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他的声线向来清润好听，如飞雪漫天、风落霜花，清冷又空灵。本该如神祇一般淡漠平静的声音，此刻却轻轻颤抖着，带着几分小心与自责，好似高傲的猫儿低下了头，圣洁的雪莲染上了凡尘，给人一种极大的反差感：
“对不起...”
“是我连累了你。”
“我愿意受你驱策认你为主，你不要伤心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