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怪哥哥。”燕嫆道。
“那你为何突然与我生疏至此?”燕明舟很不解,他转动了一下眼珠,很快就恍然大悟,恨恨地看着景云川:“一定是因为你!都说女人有了男人就忘了兄弟,果然没错!”
燕嫆:......
苏嫣然忍不住轻笑出声,她用指尖半遮着唇瓣,笑而不露齿,一举一动都端庄淑雅,好似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自带贵气。
燕明舟呆了呆,随后脸颊稍红,面露窘态。
他长那么大还从不知道窘迫这两个字怎么写,今儿倒是稀奇了。
“我说的话很好笑吗?”燕明舟问。
“没想到世间还有大公子这般真性情之人。”苏嫣然答非所问。
“咳...”燕明舟感觉自己脸颊有些发烫,“不要夸我,我可是会骄傲的。”
“哈哈哈哈哈哥哥你竟然也会害羞?”燕嫆仿佛发现新大陆,“了不得了不得。”
“胡说什么?”燕明舟死鸭子嘴硬,“你哥还能害羞?小妹可以去治治眼疾了。”
燕嫆忍不住送了他一个大白眼。
燕嫆和燕明舟斗了一路嘴,等抵达宣城县时,二人早已口干舌燥,迫不及待地去寻水。
“各位父老乡亲们,可有人在二十多年前见过这位美人?”燕明舟边在路边摊讨水喝边扬起手中的画像,高声道:“长安伏祟阁办案,提供线索者有赏!”
本来各走各路的行人纷纷被吸引了註意,齐齐看向画像。
然后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好美啊...”
“天哪,这是仙女吧?”
“咱们这小县何时出过如此绝色的美人?”
......
众人议论纷纷。
“等等!我好像见过她!虽然只见过一面,但绝对是她!”
“你这样一说我似乎也想起来了,路上好像碰过一回,只一眼就终身难忘啊!”
“我想起来了,她买过我家的布。”
“她买过我家的鸡蛋。”
“她也买过我家的...”
众人的记忆似乎一下被激活,开始互相交换信息。
最终众人商讨出了一致的结果:妙娘应该住在小县西南边,很偏僻,无人知晓具体位置。
燕嫆一行人谢过这些父老乡亲后,往西南方而去。
越往西南方走,路上遇到的行人就越少,相比于县中心的热闹,这裏显得格外荒凉。
“那个妙娘也真是奇怪,繁华的地方不住,非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燕明舟很是不理解。
“她或许只是想过平凡的生活吧,不想让自己的容貌给自己带来太多的关註。”燕嫆嘆息道。
对于身份尊贵的人来说,美貌是可以炫耀的资本。但对于身份卑微的人来说,美貌就成了致命的威胁。
美貌本无罪,有罪的从来只是人心的恶念。
燕嫆走进了小县西南边缘唯一的一家饭馆,拿着画像问向老板,“不知大伯可认得此人?”
“这不就是小余的婆娘吗?”头发半白的男人对着画像出神了许久,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唉,红颜薄命啊...”
“她...不在人世了吗?”虽然燕嫆早已猜到,但亲耳听到后心中还是起了些波动。
“早不在喽。”男人嘆了口气,“可怜了她那刚出世的孩子,才几个月大,就那样没了...”
“孩子?”燕嫆一楞,“妙娘是因何故去的?”
“房子失了火,活活烧死的。”男人道:“那日小余出门买菜,她一个人在家烧柴做饭,不知怎的竟点燃了屋子,与那几个月大的孩子一起葬身火海。”
“那座房子本来就偏僻,又出了人命,所以小余离开后一直无人敢入住。”
“不知房子在何处?”燕嫆问:“我们想去看看。”
“喏,就是一直往西走,大概再走个两三裏,就能看到一个被火烧过的房子。”
离开了饭馆后,四人皆陷入了沈思。
“小妹你说,妙娘的死会不会与徐彰有关?那个孩子或许没有死,而是被人所救?”燕明舟推测道。
“哥哥为何如此说?”
“你没有发现世子妃长得与妙娘有些相像吗?”燕明舟道:“我怀疑世子妃就是妙娘的孩子,她杀徐彰是为母覆仇。徐彰很有可能做了杀妻谋财之事。”
燕嫆看了一眼景云川,欲言又止。
直到如今,她都未告诉任何人世子妃是妖,她只是说世子妃很有可能是杀了徐彰的凶手。
景云川曾答应了世子妃为其保密,她不想让景云川违背诺言。
“世子妃不是妙娘的孩子。”景云川开口道。
“为何?”燕明舟听他的语气如此笃定,不由得冷笑。
真是个自大的男人。
“因为她是妖。”景云川缓缓道。
“什么?!”燕明舟和苏嫣然都惊呆了。
“你怎么知道她是妖?”燕明舟突然警惕起来,死死地盯着景云川。
景云川恍若没有察觉到他的戒备与怀疑,依旧那般淡漠地道:“我无意间发现的。不过我曾答应为她保密。”
“现在为何不保密了?”燕嫆不解。
景云川不像是会食言的人,他为何突然如此?
“她求我保密只是为了不让世子知晓,如今伯府满门被灭,想必她也不会在乎了。”景云川解释道。
“你为何会知道她是妖?”燕明舟依旧抓着这个问题不放,满目狐疑。
“我是捉妖师,能发现她的身份很正常。”景云川神色淡淡。
“你为何要与一只妖为伍,蒙蔽伏祟阁?说!”燕明舟面色严肃,厉声质问。
“对我来说人和妖没有什么不同,她既然没有害人之心,我为何不能答应她的请求?”景云川反问。
“没有害人之心?”燕明舟冷笑,“伯府满门惨死,世子妃不知所踪,而现场恰好有妖气残留。证据确凿,不是她做的,还能是谁?!”
“如此关键的信息你竟然知情不报!害得大家来来回回查那么久!”
“哥,景云川早就告诉我了,是我没有让他上报伏祟阁的。”燕嫆道:“仅凭有妖气残留无法断定世子妃就是凶手,我也不愿相信世子妃会做出这种事。”
“小妹,你以前从来没有为妖开脱过。”燕明舟眸色覆杂,“这一年,你似乎变了很多。”
“人总是会变的,或许我更成熟了吧。”燕嫆笑了笑,尽力掩盖自己的心虚。
“她是妖,做出这种灭人满门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你为何不愿相信?”燕明舟问。
燕嫆思索了一下,道:“妖和人一样,都分好坏。我相信世子妃。”
“罢了。”燕明舟不欲再与她争论,“现在线索又断了,此案你想怎么处理?”
“只要找到世子妃,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燕嫆道。
“说的容易。”燕明舟哼了一下,“世子妃既然能化成人形,说明修为颇深,就算是我等合力都未必是她的对手。你上哪去找这样一只大妖?”
“难不成再靠那个柔弱的病秧子画一幅画去寻?”
“咱们先回长安吧。”燕嫆嘆了口气,“此案只有等寻到世子妃后才可破。”
“现下也只能这样了,走吧。”燕明舟看着燕嫆嘆气的样子,心中莫名来气,“有什么好唉声嘆气的?大不了就当悬案处置,反正人都死光了,查与不查都没人管。”
“听说经常嘆气的女人老的快,你可得小心一点了。”
燕嫆:......
其实她嘆气不是因为案子难破,而是因为回到长安后,不知契约该如何履行。
她该以什么理由让自己夜不归宿呢?又或者以什么理由让景云川住进燕府?
唉,真是头疼啊。都怪那该死的契约术。
究竟是哪位天才发明的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脑瘫禁术。
她是真的忍不住想揍人。
“哥,回到长安后我就成婚吧。”燕嫆已经生无可恋了。
“你说什么?”燕明舟不可置信地看着燕嫆,“你疯了吗?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如今连婚期都未商定,婚前准备更是耗时耗力,这一套流程下来最快也要三个月,一般都是半年才能成亲。”
“哥,我不想大办,一切从简吧。”燕嫆道。
“妹妹你究竟是怎么了?”燕明舟猛地抓住燕嫆的胳膊,“从这次见你开始,我一直觉得你怪怪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为何如此着急与他成亲?”
“哥,我很好。”燕嫆认真地道:“我只是想尽快把这事办了,不喜欢拖太久。”
“那你问过他了吗?你想这么匆忙地成亲,他也想吗?”燕明舟指着景云川,厉声道:“小妹,不要再任性了!”
“关于婚事的一切,我都听燕小姐安排。”景云川平静地道。
“景云川!你究竟对我妹妹做了什么?!”燕明舟转过身正对着景云川,冷冷道:“她为什么这么着急与你成亲?说!”
景云川沈默了,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燕明舟见景云川沈默不语,于是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直接一拳抡了过去!
“你这个禽兽!”燕明舟咬牙切齿,气得面色通红。
景云川下意识地伸手拦下,微微蹙眉。他只是稍稍出手,甚至没有动用什么灵力,就轻松地握住了燕明舟用了十成力气的一拳。
他不知道燕明舟为何突然如此动怒,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泛起了茫然,如山林间被晨曦惊扰到的小鹿,带着几分错愕与无辜,看起来无害极了。
但燕明舟却心中大骇,铺天盖地的震惊席卷而来,差点让他失态。
他看出了景云川只是随手一挡,并未用多少力气,却制住了他全力挥出的一拳!他的拳在景云川的手心中竟无法推进半寸!
这种实力的悬殊,令燕明舟顿时寒毛倒竖,一种如见到巨物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景云川绝对隐瞒了什么!他一点都不似表面那般无害。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既有超凡的画技,又有着这般强大的实力?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啊!
燕明舟飞快压下心中的紧张,尽力让自己看不出异常。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若景云川真的隐藏了什么,仗着这般强大的实力,完全可以杀他们灭口。
他如今只能继续装傻充楞,然后暗中调查他!
燕嫆也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哥哥突然如此生气,逐渐陷入沈思。
苏嫣然很快就想明白燕明舟究竟误会了什么,疯狂给燕嫆使眼色。
燕嫆:???
燕嫆越发迷茫。
“景云川,这儿也没有外人,我只想让你如实回答一个问题。”燕明舟收回了拳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她是不是怀了你的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