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之意
“什么?”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阿嫆,
你与我配合,逼她现出实体。”景云川只留下了一句话,就飞身冲向那团虚无缥缈的黑气。
燕嫆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现在已经不容她有任何怯懦,
她必须相信自己。
她将白玉笛架在唇边,
聚精会神地看着景云川的动作,时刻做好出手的准备。
景云川出剑的速度并不快,而是以一种极为玄妙的轨迹挥动长剑,每一个动作看起来都很柔,似乎没有什么攻击性,
如清风一般舒缓,
但当他把剑递出的那一剎,
却突然爆发出极为可怕的力量!好似弯曲的弓弦突然归位,将弦上的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出!
燕嫆震惊地看着他的剑术,
挥剑的轨迹渐渐连成一片,
竟是勾勒出了二十八星宿图!
他竟将星辰之力与剑术融为了一体!
就是现在!
燕嫆找准时机,
奏出‘缚魂’曲,
笛音似一条无形的锁链,
配合着景云川玄妙的剑术,
将黑气紧紧锁住。
燕明舟和苏嫣然也及时出手相助,
合力绘制法阵,
将妖物困于其中。
黑气在燕嫆笛音的逼迫下,不得不化为实体,
逐渐凝聚出一个人形。
是一个长发披散的女人,容颜清丽,
但她的气质却不似上次见到的那般素雅如玉、清淡随和。浓重的黑气缠绕在她周身,令她整个人看起来阴沈可怖,
如地狱深处索命的恶鬼,带着妖族与生俱来的暴戾与残忍。
她的眸中一片空洞,显然已经失去了神智,只剩下骨子裏的本能。
“玉妖。”景云川看着她,缓缓开口。
世子妃恍若未闻。
“玉妖?”燕嫆诧异地看着她,这种妖及其稀少,由玉生灵的例子自古就十分少见,修炼成妖的更是寥寥无几。
“她身边的这些黑气是浊气吗?”燕嫆觉得有些熟悉。
“是也不是。”景云川目光沈沈,“她体内的浊气已经化成了怨气和煞气,两种至邪之气共存,威力巨大。”
燕嫆也陷入了沈思,“浊气可以放大内心的恶念,但世子妃明明那么善良温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心生恶念?”
想到此处,燕嫆突然心中一动:“难道是因为伯府被灭门?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恢覆神智?”
“她体内的浊气过于浓重,我无力将其抽离。”景云川摇了摇头,黑眸中好似结了一层寒霜。
“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来试试。”燕嫆不愿放弃。
她就算再菜也曾是仙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小小的凡界术法不至于施展不来。
景云川覆杂地看着燕嫆,沈默了一息后缓缓点头。
浊气与他天生相克,世间生灵皆会受到浊气的影响,但燕嫆...似乎很特殊。他第一次见到她时,虽然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但却清楚地感知到她的与众不同。
她的神魂,与任何人、任何仙都不同。
或许她真的可以成功。
景云川放慢动作,一点点为燕嫆示范法阵该如何绘制。燕嫆认真记忆着,照猫画虎地画了出来。
但不论怎么操控灵力,法阵就是不运转。
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没有画错啊。
燕明舟嫌弃地撇了撇嘴,开玩笑地嘲讽道:“小妹,你搁这儿画画呢?”
燕嫆:......
这个便宜哥哥真讨厌,竟然嘲笑她。拿个小本本记下来,以后嘲笑回去。
“法阵最重要的不是线条笔画,而是在于绘制法阵时所倾註的神韵。”景云川耐心地指点道:“若仅仅用一笔一划模仿其形状,不知笔势之下的章法,自然无法发挥作用。”
燕嫆嘟了嘟嘴,小声为自己狡辩,“我又不是法修,怎么知道这些。”
“别担心,我来教你。”景云川的声音是与以往不同的柔和,如偶然间瞥见霜雪覆盖下的一抹新绿,令人有片刻的错愕。
就在燕嫆楞神间,景云川已经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二人肌肤相贴,一暖一凉,彼此都能极为清晰地感受到对方。
一股霜雪般清透淡雅的气息包裹着燕嫆,她感觉自己的右耳垂有些发烫,那是曾被他咬过的地方。
“註意感受手下的动作,其中的奥秘需要你自己领悟。”
景云川的声音打破了她的胡思乱想,燕嫆心中窘迫极了,身子微僵,丝毫不敢乱动。
景云川握着她的手,凌空绘制法阵。每一笔都以阴阳八字形绘出,韵律间自生太极两仪四象,刚柔兼济,包罗万象,一笔一划间自成一方天地。
原来是这样。
燕嫆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要领。
“试试吧。”景云川带着她绘制一遍后就松开了她的手,并向后退了一步,与燕嫆拉开距离。
“才一遍怎么可能学会?你当她是天才呢。”燕明舟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他在法修方面已经属于天赋很高的了,当初入门时,最初级的法阵他也是跟着师父画了三遍才掌握其中的奥义。
而燕嫆所学的这个法阵极为覆杂,以如此高难度的法阵入门,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更不可能一遍就学会。
燕嫆并没有理会燕明舟,只是专心地回忆着景云川刚刚的动作。她虽然不曾学过法阵,但仙术包罗万象,与凡界的各种术法都是相通的,她领略起来及其轻松。
很快,一个覆杂而古朴的法阵就在她手下浮现,法阵散发着淡淡流光,纯粹的灵力在其中跃动。
燕明舟目瞪口呆,苏嫣然和燕执安也十分惊讶。
但景云川依旧神色淡淡,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下面怎么做?”燕嫆问。
“将法阵推至玉妖身下,试试能否将她体内的怨气和煞气抽出。”景云川道。
燕嫆点了点头,立刻照做。
但无论她怎么操控法阵,都无法达成目的,浓重的黑气依旧缠绕在世子妃身边,纹丝不动。
“为何会这样?”难道真的毫无办法吗?燕嫆不相信。
“世间所有法术皆是凝聚的清气之力,浊气与清气天生相克,故而一旦浊气浓到一定境界,法术会失去作用。”景云川解释道。
原来她也做不到...景云川的心中百感交集,其实抽离浊气还有一种方法,只是...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燕嫆问。
景云川犹豫着没有开口,反问道:“阿嫆一定要救她吗?”
“没错,我要救。”燕嫆神色坚定,“你不是想调查浊气吗?她是唯一的线索,不能放弃。”
他自然知道玉妖的重要性,没有人比他更想让玉妖清醒过来。
可是...
“阿嫆,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以血为引,将她体内由浊气所化的煞气和怨气牵引至自己体内。”景云川如实道,“若仅仅是浊气或许还能一试,但怨气和煞气比浊气更加可怕,其阴毒霸道的程度,无人可承受。”
“我愿一试。”燕嫆果断地道。
“不行!”燕明舟和燕执安同时阻止。
“浊气之所以可怕,无非在于它会放大心中的恶念,于怨恨中生出怨气,于狠戾中生出煞气,损人神智。”燕嫆平静又清醒,“但若心中毫无恶念呢?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人心皆有恶念,有时候甚至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燕执安严肃地道:“嫆嫆你还是太年轻了,不可如此莽撞胡闹。”
“爹,我可以的,这是唯一的办法了。”燕嫆很执拗,一旦下定了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燕执安强硬道:“为了区区玉妖,不值得。”
“她背后是伯府灭门的真相。”燕嫆提醒道。
“那也不值得,死了的人又活不过来,何必把活人搭进去?”燕执安说什么都不肯同意。
“让她试试吧,我相信她。”景云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黑眸如渊,覆杂莫测。
“她是你的妻子,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她,一点都不心疼她吗?”燕执安有些动怒。
这小子果然不靠谱,婚前婚后两幅嘴脸。
“我愿意陪伴她做一切她想做之事,若她有危险,我会一命换一命。”景云川的声音淡淡,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也没有山盟海誓的郑重与深情,但却莫名的让人觉得他绝不会食言。
这种感觉细想之下很诡异,就如那蛊惑人心的妖孽,但妖孽只能让人沈沦,而他却能让人清醒地、心甘情愿地沈沦。
燕嫆对景云川笑了笑,来到被法阵束缚的玉妖身前,割破了自己的手心。
鲜血流入景云川施加的法阵中,牵引着玉妖体内由浊气所化的煞气与怨气。
二气顺着燕嫆掌心的伤口侵入体内,燕嫆闭目凝神,细细感知内心的波动。
但这些黑气进入她体内后就如石沈大海,连一丁点水花都没溅起。仿佛一阵沙尘吹过,却无法在她的衣衫上沾染半分。
果然如此。
只要心中毫无恶念就可承载浊气,甚至可将浊气的力量化为己用。
她自凡界乐曲中生灵,引世间最为纯粹美好的七情为心,以世间万物之音为魂,天生便是至纯至善。
浊气对她不仅不会产生丝毫的影响,甚至还能提升她的实力。
难道这就是天道选中她来救世的原因吗?
燕嫆瞬间找到了自信,极为开心地与景云川对视,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我真的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