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他的尾巴
刚闯入书房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燕嫆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房中没有点灯,甚至连一丝月光都没有,入眼所见一片漆黑。
燕嫆很不适应这样的黑暗,
因为看不见任何东西,
心中不由地升起几分对未知的恐惧。
她本想将正在做见不得人之事的景云川当场抓包,
现在倒好了,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景云川听到破窗的声音后一定会立刻将正在做的事情隐藏妥当,而被困于黑暗的她,反而成了显眼包。
她该找个什么理由为自己辩解呢?
燕嫆不由得发愁。
“景云川,你在吗?”燕嫆决定先找到景云川再说,
这裏一片乌黑怪吓人的,
下次见面她一定问燕明舟要几张照明的符箓。
一阵静默后,
景云川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在。”
“呃...你在哪?”燕嫆觉得自己的问题十分愚蠢。
屋子裏又陷入了沈寂,少顷,
一个法阵在景云川身下浮现。
法阵散发的微弱光芒勉强照亮了书房,
让燕嫆得以看清四周。
书房很大,
布局却很简约,
只是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个书架,
以及一桌一椅一茶几。
当她看到景云川时,
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景云川坐在地上,
一条银白色蛇尾从他衣摆下延伸而出,
盘绕在他身侧,目测大约有五六尺长。蛇尾下溢出了一滩鲜血,
一把匕首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数十片细小的蛇鳞被鲜血裹挟着,散落在法阵中,
泛起丝丝缕缕的银光。
点点银白与成片的鲜红交织,如雪花染上红梅,
极具视觉冲击力。
鲜血逐渐融入法阵,法阵上的符文飞速变换,光芒又盛了几分。
“你...在做什么?”燕嫆瞬间警惕了起来。
他在搞什么歪门邪道?以血祭阵的这种方式,向来只有禁术才会用到。
“小姐屈身嫁我之恩无以为报,思来想去,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件礼物了。”景云川垂眸看着法阵,平静地道:“我想以此物,贺小姐新婚。”
“礼物?”燕嫆一怔,不解地看着他。
“我用七七四十九片蛇鳞摆出了一个北斗七星阵,此阵配合上妖族血祭阵法,可将鳞片炼化,然后融成一颗妖珠。”景云川解释道:“此珠与我的命脉相连,也与我的妖力相通。小姐滴血认主后,遭遇袭击时此珠会自动护主,不管小姐身在何处,只要我不死,便可保小姐安然无恙。”
“即便是我对小姐出手,此珠也会保护小姐。”
“你剜下了整整四十九片蛇鳞,流了一地的血,就为了给我做这个?”燕嫆怀疑景云川脑子坏掉了。
若这是他的苦肉计,燕嫆觉得自己就算被骗也能心服口服。
“令尊问我如何保证自己永远不会伤害小姐,这便是我给他的答案。”景云川淡淡道。
哦,搞半天这苦肉计是做给她那个便宜爹看的。燕嫆撇了撇嘴,心中升起一缕极难察觉的细微情绪,这种情绪,似乎是失望?
燕嫆很纳闷,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你为何如此在乎我爹?”燕嫆问。
无事献殷勤,肯定有所图谋,难道是因为垂涎伏祟阁?燕嫆再次警惕了起来。
景云川的眸中浮出一抹茫然,如同一只误入迷雾的兔子,呆楞了片刻。
这个问题他从未思考过,他只是下意识地想去这样做,没有什么原因。
若非要说出一个原因,或许是...
“或许是因为,我不想让小姐为难吧...”景云川的声音很轻,如夜晚的风一般,温柔而沈静。
燕嫆错愕了一瞬,很快就恢覆了清醒。
哼,男人就是喜欢花言巧语。
可惜,她早就从无数渣男所创作的动人乐曲中,看透了男人的真面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燕嫆继续问。
她倒是想看看,景云川究竟有多么巧舌如簧。原来“妖言惑众”真的可以只是字面意思。
“我想让小姐不再怕我。”景云川此刻终于抬起了眼眸,坦荡地与燕嫆对视:“我想与小姐合作,共同调查浊气之事。”
因为景云川此时是半妖本体形态,所以他的眼睛依旧是属于蛇妖的赤金色竖瞳,看起来诡异又危险。
但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心境的影响,此刻他的眼中并不只是属于妖兽的冰冷无情,似乎多了几分温顺与乖巧。
就如被驯化的狼,虽然依旧凶险,但也会在主人面前露出温驯无害的一面。
燕嫆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平静地开口询问:“你为何要调查浊气?”
“我与小姐一样。”景云川嘆了口气,声音有些覆杂:“浊气现世,大厦将倾,我想救这世间。”
燕嫆:???
若她没有前世的记忆,说不定真的信了他的鬼话。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景云川他说这话真的不脸红心跳吗?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吗?
他怎么能说的如此大义凛然?
果然灭世反派这个位子不是人人都能座的,没点演戏的能力,还真成不了大事。
既然反派想装好人与她合作,那么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假意相信。
“好呀。”燕嫆笑了笑,“能得景公子相助,想必我也会轻松不少。”
说完后,燕嫆的目光很快就被法阵吸引。只见在法阵的作用下,四十九片蛇鳞逐渐化为银色流光,于符文间划过一道道极为玄妙的弧度,最终汇集在阵眼处。
一颗银白色圆珠缓缓形成,散发出梦幻的清辉,如腊月的积雪映照着月光,清冷与温润并存。恍惚间似能从圆珠中看到月落星沈、山川吐息,一股来自天地的浩渺与神秘油然而生。
好美...
这是燕嫆心中唯一的感触。
“小姐可以滴血认主了。”圆珠像是能听懂人话,景云川话音刚落,圆珠就自己飞到了燕嫆面前。
“此珠与你的命脉相连,若我猜的没错,它护我的方式是将我所受的伤害转移到你身上,由你来替我承受。”燕嫆看着那颗极为漂亮的珠子,神情有些凝重,“我不需要你如此。”
“但我甘之如饴。”景云川舒缓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落寞,“我不知小姐喜欢什么,想了许久,觉得小姐喜欢的或许只是一份安心。”
“我想尽力满足小姐。”
既然燕嫆害怕他,提防他,日日戒备他;那么他就自断爪牙,自缚锁链,许她一份心安。
他的想法就是这般简单纯粹,不含半分算计与图谋。
燕嫆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明媚澄澈的美眸中,此刻如一片被风云搅乱的天空,几经变换,最终化为雨过天晴的通透。
她的目光霎时变得圣洁又渺远,极具穿透力,似是想把景云川看透。
但她始终看不透他。
他就如浩瀚的大海,表面平静又包容,但千丈海面之下究竟是什么样子,又有谁能窥见呢?
“心意我领了,但这个珠子我不能收。”燕嫆嘆了口气,“景云川,你何必如此呢?”
何必这般讨好她?他牺牲至此,究竟图她什么?
“小姐不喜欢?”景云川有些无措。
“不是不喜,只是...”燕嫆顿了顿,“我有我的底线。”
燕嫆点燃烛臺,幽暗的书房中瞬间明亮了起来。
她向景云川走去,不由分说地将他从血泊中拉了出来,长长的蛇尾在地上拖出一条血线。
“在这儿等我,我去拿药。”燕嫆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她不再耽搁,转身就准备往外走,没想到景云川却突然拽住了她的衣袖。
“这些伤不出三日就可愈合,无需用药。”景云川解释道。
“那也不行。”燕嫆一口回绝,“流了这么多血怎么能不用药?就算愈合再快,伤口也是会疼的。”
“我不怕疼。”景云川低声道。
“想让我安心就乖乖听话。”燕嫆把袖摆从他手心中抽出,清澈温和的眸中带着几分警告,好似被撸炸毛的猫儿,张牙舞爪又不失可爱。
景云川目送燕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微微出神。
燕嫆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心中琢磨着自己为何突然善心大发要给景云川涂药。
不管景云川这样做是不是苦肉计,但终归是因她才自剜鳞片,她无法做到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其次嘛...或许是因为她对半妖有些好奇吧。不知景云川的蛇尾与真正的蛇相比,摸起来有什么不同?
而且他的蛇尾是银白色的欸,她还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蛇呢。
燕嫆是真的很好奇,借此机会好好看一看摸一摸,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嘻嘻,又是可以满足自己好奇心的一天。
燕嫆很快就取来了伤药和绢帕,开开心心地返回书房,在景云川的妖尾旁找了块空地坐下。
他的蛇尾很漂亮,通体银白,清辉如月,每一片蛇鳞都充满着力量感,好似一把把锋利的刀刃极为紧密地排列着,组成一层坚不可摧的盔甲。
原本如艺术品一般完美的蛇尾,却因生生剜下四十九片蛇鳞而出现一块血淋淋的伤口,伤口的面积很大,虽然并不深,但因为失去了鳞片的保护,鲜血止不住地向外渗着,燕嫆看的心中有些发毛。
嘶,看着就好疼啊...
燕嫆正准备用绢帕擦一擦伤口上的血迹,手还没碰到,蛇尾就突然移开了,快的像条泥鳅。
燕嫆:......
还怪灵活的。
“小姐,我自己来就好。”景云川道。
这怎么能行?她还没摸到呢!
“你受伤了,自己上药不方便,还是我来吧。”燕嫆善解人意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