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你师父知道吗?”陶屿问。
师父?燕嫆一怔,很快就想起原主在九环山修炼时拜在了音圣叶舒庭门下。
“我自从离开九环山,就再没有与师父联络过。”燕嫆如实道。
“此事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九环山,届时你师父定会颜面尽失。”陶屿嘆了口气,“九环山或许会将你除名。”
除名?燕嫆心中冷笑。九环山一共就三个长老,是否除名只不过是长老们一句话的事情。至于燕嫆的师父...
“师父不是在意颜面的人,她会理解我的。”燕嫆淡淡道:“至于九环山是否将我除名,我不在乎。”
“你还真是破罐破摔了啊。”陶屿的神情渐渐冷了下来,“九环山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真是天大的耻辱。”
“我开心就好,何必管那么多。”燕嫆对陶屿这样的老顽固没什么耐心。
“你父亲身为长安伏祟阁阁主,一生斩妖除魔守护万民,你这般做,让你父亲如何自处?”陶屿质问。
“妖与人一样都有善恶之分,斩妖除魔斩的是恶妖除的是恶人。”燕嫆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们燕家的家事,长老还是不要过问了。”
陶屿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燕嫆将他带到关押玉妖的房间,房中设有法阵,玉妖无法踏出房门,也无法调转妖力。
“看来你们燕家对妖物可真是以礼相待。”陶屿嘲讽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们府上的贵客呢。”
“没办法,谁让我娘出身书香门第呢,读书人嘛,自然和莽夫不一样。”燕嫆笑了笑,仿佛在与朋友聊天,轻松又无害。但说出的话却像带刺一样,扎着陶屿的脸。
陶屿一噎,想说些刻薄的话,但又不知从何处切入。
他看了一会玉妖,眸光沈沈。然后愤愤一甩衣袖,抬步离去。
燕明舟感觉自己太难了,既不能帮妹妹说话,也不能帮师父说话。为了打破这令人不适的氛围,燕明舟转移註意力道:“师父听说过浊气吗?”
陶屿的步子微微一顿,但很快就恢覆了原状,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在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只是传说而已,当不得真。”陶屿的声音毫无起伏,随便应付着,对此事兴致缺缺。
“师父都知道些什么呀?”燕明舟丝毫看不出对方并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上古神祇开天辟地,分开清浊二气。清气象征着生机,浊气象征着死亡。故而上古神祇将浊气封印,这才有了现在的世间。”陶屿只得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他知道燕明舟是个一根筋的性子,若是不告诉他,他会一直缠下去,“传言依旧有微薄的浊气散在天地间,若凡人沾染,会死亡。”
“死亡?”燕明舟微微皱眉。
“古书上是这样写的。”陶屿不想再与他废话,加快了脚步,“为师还有些事情,先走一步。”
“哦哦,师父慢走。”燕明舟急忙道。
燕嫆眸光微暗,陷入了沈思。
陶屿和景云川说的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两相比较下,她觉得景云川所说的真实性更大一些。或者说,景云川隐瞒的更少一些。
这个陶屿,燕嫆总觉得他知道的远远比他说出来的多。
平淡无波的日子就这样一晃而过,几天过去了,依旧没有引出凶手。
看来那个凶手很谨慎,也很聪明,估计是不会上当了。
燕嫆虽然很惋惜,但这也不是她能掌控的,况且未来还很长,终有一天她会将这些阴沟裏的耗子一只只捉出来。
她放平心态,与苏嫣然一起在长安城内闲逛。
七日后就是除夕,长安城中张灯结彩,处处都透露着过年的繁忙与欢乐。
燕嫆看了眼身后,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哥,过来与我们一起转转吧。”
“咳...”燕明舟有些尴尬,他摸了摸不太聪明的脑袋,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出来,微微垂着头,不敢看她们,“我没有故意跟着你们,只是...顺路。”
燕嫆不懂燕明舟为何突然这么腼腆,为了缓解尴尬于是问道:“哥准备何时回九环山修行?”
“我不去了。”燕明舟的耳尖有些发红,声音也低了几分,“以后我都陪着你。”
燕嫆:???
救命,她可不想天天与这个专门拆家的蠢狗待在一起。
“哥怎么能疏于修行呢?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燕嫆决定将这个便宜哥哥忽悠走。
一提到这事,燕明舟立刻恢覆了往日裏小霸王的样子,昂着头骄傲地道:“哥自然没有懈怠。”
“哦?哥准备和爹一样自学了吗?”燕嫆笑道。
“哥只是找到了比师父更厉害的法修,相比之下突然觉得师父也就那样,平平无奇罢了。”燕明舟坦白道:“哥准备另投明主了。”
“是谁啊?”燕嫆兴致缺缺地掀了下眼皮。
就这蠢东西能有什么眼光?还另投明主,八成是被忽悠了。天下哪有法修比法圣更厉害?
“自然是景兄啊。”燕明舟的话语间充满了崇拜,眼睛裏差点冒出星星,“小妹你的运气可真好,这般奇人都能被你遇到。”
燕明舟说完之后突然觉得自己说的不对,于是又道:“说错了,应该是景兄运气真好,竟能遇到我妹妹这样完美的人。”
没错,妹妹在他心中永远是最好的,景云川和她妹妹相比算个屁,顶多比师父那个老玩意强一些。
燕嫆:......
救命,燕明舟的眼光什么时候如此犀利了?
若不谈实力,天下确实没有人能比得过景云川,所谓的法圣在景云川面前,充其量算一只蚂蚁。
那日景云川与燕明舟对战时所施展的法阵虽然没有成功,但燕嫆能看出那个法阵强到离谱,至于为何没有成功施展,大概是因为景云川的修为不够支撑这般深奥的法阵。
“他愿意教你?”燕嫆疑惑。
“肯定的啊,是景兄主动要教我的。”燕明舟对景云川十分感激,“这些天他每日都会抽至少两个时辰教我,如今我的实力可谓是突飞猛进!”
燕嫆立刻警惕了起来,他为何要主动教燕明舟?他这般淡漠出尘,不像是会主动与人打交道的,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花时间花精力去教别人。
他这样做是想图谋什么?
燕嫆怎么都想不明白,心不在焉地在街头溜达。
完全没有註意到自家哥哥的目光时不时悄悄落在苏嫣然身上。
苏嫣然微微蹙眉,找了个借口提前结束逛街,与燕嫆一起返回燕府。
她不是反感燕明舟,也不是怕被男人打量的小姑娘,修习媚术这么多年,男人各种各样的目光她都见过。
有贪婪、有垂涎、有占有欲、有淫念......但唯独没有见过燕明舟这般,炽热又胆怯的目光。
被这样的目光偷偷打量,让她只想逃避。
燕嫆刚回到府中,景云川就寻了过来。
燕嫆见到他有些诧异,以景云川这种淡漠的性子,鲜少主动找她,除非是遇到了什么事。
难道是凶手来了?
燕嫆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等着景云川先开口。
景云川与她相对而立,目光下垂没有与她对视,如蝶翼一般纤长微卷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遮盖住了黑眸中的情绪。
他踌躇着,没有开口。
“出了什么事吗?”燕嫆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杀了玉妖。”景云川平静地道。
燕嫆:!!!
听闻如此劲爆的消息,燕嫆深呼吸了几下才稳住心绪,尽量心平气和地问道:“为何要杀她?”
“既然她已没有了利用价值,何必留着。”景云川淡淡道,就如日常谈论天气一样,丝毫不见情绪波动。
燕嫆张了张口,心中升起一股寒凉,喉中的话似被冻住,怎么都吐不出。
玉妖失控后伤害了不少人,于情于理她都需以命来偿,但绝对不是被景云川如弃子一般毫不在乎地杀害。
燕嫆知道景云川冷心冷情,从不把生死放在眼中,也不会怜悯任何人或妖。但他怎么能毫无波澜、理直气壮地说出“既已没了利用价值,何必留着”这样的话?
他所看重的,仅仅是利用价值吗?那么他救下燕执安,助伏祟阁查案,包容她保护她...也是为了利用吗?
“你为何不与我们商量,擅自动手?”燕嫆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由古玉而生灵,集天地灵气于一身,对我的修行大有裨益。”景云川也不再隐瞒,“我吞噬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