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危
燕嫆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景云川,
跪坐在他身边,将他从地上扶起抱在怀中。
因为太过匆忙,衣袖不小心染上了血迹,
鹅黄色刺绣云纹也不覆往日的光鲜亮丽。
她握着绢帕的手颤抖着,
笨拙地擦拭着从唇角溢出的鲜血,
鲜血越擦越多,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
燕嫆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她虽知道凡界生灵都很脆弱,生老病死是常态,但她不懂医术,
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第一次因景云川受伤而感到紧张,
这是一种从内心深处迸发而出的情绪,
冲破层层桎梏,不带半分虚假。
他,
会死吗?
她的心为何似被揪起一样,
难受的过分?
理智上来说,
她不该如此的。景云川一死,
就没有人有灭世的能力,
她应该有如释重负的感觉才对。
刚刚他接下大妖攻击时所展现出的强大实力与超乎常理的瞬移之术,
足以说明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有灭世之力的人,
天下间只有他一人。
但她却不想让他死,不想让他出事,
会不自觉地担心他的安危,会想为他逆天改命斩断他手中的屠刀。
她犹记着当时千钧一发之时,
是景云川挺身而出不惜代价地救下他们的性命。
他明明可以独善其身的,却为了救他们而重伤至此。
“景云川...”燕嫆看着他紧闭的双眼、苍白如纸的面色,
手下不停地擦拭着他唇角的血痕,无措地道:“我...我该怎么办?”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抬头看向苏嫣然:“姐姐你快救救他!”
苏嫣然伸手搭上景云川的腕脉,凝神沈默了片刻。她的眉头染上哀愁与不忍,春水般潋滟艷丽的眸子暗了下去。
“嫆嫆...”苏嫣然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定有办法的,对吗?”燕嫆执拗地问道,她善于感知旁人的情绪,苏嫣然心中所想她怎会猜不到?但她就是不愿相信。
“嫆嫆,你冷静下来听我说。”苏嫣然稳住心神,强迫自己狠下心来,“他的心脉已断,如今不过是吊着一口气...”
“不、不会的...”燕嫆连身子都颤抖了起来,她从未如此时一般恐惧、震惊、无助,甚至还夹杂了几分自责。
若不是她执意要来参加青骄赛,若不是她今夜执意要过来,又怎会发生这些事情?
她的眸光逐渐呆滞,心中情绪覆杂如乱麻,紧紧地缠着她的心臟,勒得生疼。
但她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一定还有救,对,可以去穆家,去穆家求助。”燕嫆的大脑一片混乱,“穆家名医无数,一定有办法的!”
“来不及了。”燕明舟的声音响起,虽显得不近人情,但句句实话,“况且就算能赶到,穆家也不会救他的,只会连咱们一起杀死。”
燕明舟的话像一根冰锥刺入她的脑海,让她立刻冷静了下来。
是啊,根本是不可能的,是她太冲动了。
真的毫无办法了吗?
不,她不信。
燕嫆将昏迷不醒的景云川轻轻放在地上,随后拿出了白玉笛。
她有一种仙曲可以让枯树逢春,虽对凡人与妖族无效,但对生于自然的花草树木可起到治疗的功效。
这是她唯一的治疗之曲,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笛音缓缓响起,燕嫆将神魂之力倾註于曲音之中,但无论她如何费力都毫无仙曲之效。
原来就算倾註她的神魂之力,凡躯也无法让仙曲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燕嫆不甘心,她突然想到景云川昔日说过,声音本就是自然的一部分,只要能掌控声音,就能掌控一部分自然之力。
所以,若她直接以自然之力奏曲,是否有效呢?
燕嫆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转变方案,用笛音使林间树木轻颤,叶片间纷纷发出摩擦之声。
她通过操控叶片间的颤动频率而掌控摩擦之声,用这些声音奏出那支仙曲。
这一举动极为消耗神魂,因为掌控叶片的震动本就已达到仙术范围,何况要同时掌控那么多叶片。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脑中有什么在烧灼,刺痛感直击灵魂深处。
燕嫆咬紧牙关,忍着剧痛继续吹奏。
一股腥甜渐渐涌上了喉咙,蔓延在口中,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唇角滴落。
“燕嫆你疯了!”燕明舟气得直接上手去夺燕嫆的笛子,没想到却被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震地直接飞了出去!
“嫆嫆快停下!你会撑不住的!”苏嫣然焦急地喊道。
“你发什么疯?”燕明舟从地上爬起,“我从未听说过音修的曲子有疗伤功效,你到底在做什么?”
燕嫆没有搭理他们,而是用自然之力在周身设下一道屏障,彻底将自己与他们隔绝。
随着时间的流逝,鲜血越淌越多,她感觉这具躯体的五臟六腑已经支撑到了极致,甚至连经脉也隐隐有断裂之势。
怎么办?停下来吗?
这是她唯一的办法,虽然还看不到成效,但却是仅有的一线希望了。
只是她现在还不能死,灭世危机没有解除,就算死了,神魂也回归不到仙界本体中。只能飘荡在世间,眼睁睁看着大厦倾覆,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内心不断挣扎着,耳中渐渐潮湿,鲜红的液体顺着耳垂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