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臟具焚,七窍流血,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这就是以凡躯催动仙曲的代价。
她的心中升起一种深深的无助感,正要停下来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她已经麻木的手腕。
燕嫆猛地睁眼,却见到景云川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虽然气若游丝,但眸中却有了几分神采。
“若是为我而死,你恐怕会成为这世间最傻的人。”
他的声音很虚弱,因为嗓中依旧充斥着鲜血,所以声音极为嘶哑。
燕嫆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停滞了一瞬,下一秒,无限的欣喜铺天盖地般袭来,好似将要干涸的河流遇到了一场及时雨。
但这份欣喜中,又带着几分害怕,生怕这一切不过是回光返照的黄粱一梦,如烟花般转瞬即逝。
“怕什么?我永远都不会死的。”景云川笑了笑,想伸手为她擦去唇边的血迹,却因太过虚弱而无能为力,“怎么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
“你混蛋。”燕嫆一直干涸的眼眶此时却控制不住地涌出泪水,怎么都止不住,“你既然不会死为什么要骗得我担心。”
她伸手把上景云川的腕脉,“你这个骗子。你刚刚明明都快死了,为什么不承认?”
“山巅上的白玉兰,岂能染了污垢?”景云川的声音虚无缥缈,“你不该为了救我,自伤至此。我的命,不值你这般救。”
“少自作多情。”燕嫆胡乱擦着眼泪,“你是为了救我们才伤成这样,我要是不管你,会愧疚一辈子。”
“我只是因为不想愧疚才不得不救你。”
“阿嫆不必愧疚,我不会死的。”景云川道。
“你真是个白眼狼,你明明就是要死了,是我救了你。”燕嫆有些愠怒,“你为何就是不承认自己会死?你是觉得我根本不可能将濒死之人救活吗?所以断定自己刚刚根本没有生命危险?”
“我自然是相信阿嫆的。”景云川微微苦笑,“但我并未骗你,我不会死,只是景云川会死罢了。”
“所以阿嫆以后一定不要再舍命救我了。”
燕嫆彻底楞住了,她敏锐地抓住了最重要的地方,颤声问道:“你...不是景云川?”
“我即是我,是谁不重要。”景云川答非所问,他静静地看着燕嫆,清淡通透的目光有一种超然物外之感,声音轻缓,“阿嫆也一样。”
燕嫆心头巨震,她猛地抓住景云川的手腕,“你、你都知道?!你真的知道我是谁?”
“我知一切。”景云川无奈地笑了笑。
一切?何为一切?真的如她想象的那样吗?
但她知道,有天道法则在,她无法细问,景云川也无法明确表达。
“小妹!你怎么样了?”燕明舟见到屏障已经消失,急忙跑了过来。
“内伤不重。”燕嫆擦了擦唇边的血迹。
苏嫣然此时也走了过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景云川,喃喃道:“世上竟真有这般奇迹...”
他明明心脉已断,气息将绝,怎么会恢覆?这和死而覆生有什么区别?
究竟是因为景云川特殊,还是因为燕嫆的那曲笛音不同寻常?
她看不明白,但却隐隐感到两个人都不简单。
“嫆嫆的内伤,我可治。”苏嫣然道。
“多谢苏姑娘。”燕明舟感激极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于是对燕嫆道:“此处荒山野岭,若想找到客栈估计需要走很久的山路。咱们先寻个山洞凑合一夜,主要为你疗伤。”
燕嫆点了点头,在苏嫣然的搀扶下站起了身,燕明舟也很有眼色地去扶着景云川。
四人在一个狭小的山洞中凑合了一夜,在苏嫣然亲手炼制的丹药的作用下,燕嫆的内伤已经好了许多。
而景云川,似乎根本用不上丹药。
燕嫆知道自己的那首仙曲有枯木逢春的效果,但她不明白,景云川明明并非孕育于自然的草木,为何也能被治愈?
她很想问问景云川,但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与他的身份息息相关,天道法则下,他是不可能说得出的。
休整一夜后,第二日四人便下了山,去戴家堡寻回来时乘坐的马车。
一路上,到处可听到百姓的议论。
“戴家主脉竟然在一夜之间被妖物屠戮殆尽!”
“这下戴家与被灭门又有什么区别?那些偏支根本上不了臺面,甚至连戴家的炼器术都只学了个皮毛。”
“戴家独有的炼器之术,不会就此失传了吧?”
“听说戴家主逃了出去,如今虽下落不明,但肯定还活着。有他在,戴家的炼器之术一定不会断绝。”
“真是该死,扰乱了咱们的计划。”燕明舟很是头疼,“鬼知道这个戴珂会逃到哪裏,咱们只能换个绑架对象了。”
“他很有可能会去九环山。”燕嫆推测道:“九环山修士众多,护山大阵易守难攻,是个很好的避难之地。”
“有陶屿在,他想藏身于九环山很简单。”
“这下岂不是更难办了?咱对付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很困难,两人待在一起的话,咱们更别想下手了。”燕明舟无奈地摊了摊手,“这下咱们的目标只能是穆家了。”
“未必。”燕嫆唇角微勾,“那个妖物不会善罢甘休,况且以它的实力,根本无需把九环山放在眼裏。”
“我猜,它会打上九环山。”
“什么?!”燕明舟神色一肃,“那咱们的同门岂不是有生命危险?”
“一定要阻止它!”
“我也正有此意,咱们先在九环山下暂住,等妖物攻击护山大阵时咱们再现身。”燕嫆道,“希望可以借此机会,将陶屿和戴珂一网打尽。”
十日后,四人终于抵达了九环山。
他们暂住在山脚下一个小镇中的客栈,白日裏吃喝玩乐,夜裏轮流在客栈外守夜,时刻关註九环山那边的动静。
两个月后的一夜,护山大阵突然迸发出了巨大波动。
果然来了。
燕嫆等人立刻收拾妥当,骑着快马赶往九环山。
入眼所见,一位白发苍苍身着宽松锦袍的老者正立于九环山下,一手持木杖,一手负于身后。若不知他妖族的身份,大抵会觉得他是一个隐士高人。
护山大阵笼罩住了整个九环山,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老者手中的木杖漫不经心地点在护山法阵形成的屏障上,一股看似微弱的力量顺着木杖流向法阵,随着风瞬间涨大,最终竟爆破出足以将百尺高阁夷为平地的可怕力量!
金色法阵摇摇欲坠,濒临破碎。
“前辈,我有一事相商。”燕嫆知道以老者的修为,定能察觉出他们的靠近,索性不再做无谓的遮掩,直接坦坦荡荡地上前。
“又是你们。”老者回头望去。
“我们与前辈都想让戴珂死。”燕嫆害怕此妖又突然给他们一击,急忙说出最关键的信息,“但戴珂此人十分狡猾,为了防止他又逃了,我们想与前辈合作。”
“究竟是你想与我合作,还是你们想与我合作?”老者的问题莫名其妙。
“这有什么区别吗?”燕明舟忍不住道:“我们是一体的。”
“是吗?”老者的声音逐渐变得玩味,“你们中有一人,我在千年前就见过。”
“只不过...那时的样貌与现在有些不同,但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