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那么的熟悉,似乎毫无变化。
但燕嫆的内心却早已经历了沧海桑田,再不覆去年今日。
“你这小丫头,一查起案来就跑地无影无踪,一点都不沾家。”燕执安见到许久未见的女儿后忍不住弹了一下她的脑袋。
“年轻人多在外面闯荡不是也很好嘛。”燕嫆嘟了嘟嘴,故意作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不错,爹当年也是这样...”燕执安捋着胡子,回忆起年少时的风姿,眼中神采奕奕,“不愧是我燕家的女儿。”
被忽视了很久的燕明舟十分委屈地开口道:“爹,我也在外面闯荡呢,咋不夸夸我。”
燕执安和蔼的面色瞬间收敛,瞪着他道:“你这不成器的东西还好意思说?这一路没少给你妹妹添麻烦吧?”
燕明舟搓着自己的手指,垂着头一言不发。
委屈,真的很委屈。
这已经是他第九千九百次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了。
“哥哥很厉害,帮了我们不少忙。”这是燕嫆穿越到凡界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为燕明舟说好话。
毕竟这个哥哥确实对她很好,虽然有时候也是确实很气人。
“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才说了你一句就一副落水狗的姿态。”燕执安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哪有我燕家儿郎的半分样子。”
燕明舟忍住了犟嘴的冲动,心中暗暗腹诽。
反正爹最有理,谦虚了就是落水狗,自信了就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大公子是难得的真性情。”苏嫣然笑着道:“嫣然觉得,这样很好。”
燕明舟错愕抬眸,定定地看着苏嫣然,片刻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唐突佳人,急忙移开视线。
但心中却一阵甜蜜,嘴角忍不住地上挑。苏姑娘果然人美心善...
燕嫆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目光逐渐意味深长。
燕执安看到了他的小表情,愤愤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哥,你和爹娘说一下,今年除夕夜我不在燕府过了。”燕嫆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将憋在心中不上不下的话说了出来。
“哈?为什么?”燕明舟一楞,“去年除夕不是说好了每年都来这过吗?”
“今年有些不同嘛。”燕嫆笑了笑,“我想在外面逛逛。”
准确地说,她想和景云川一起去外面逛逛。
她有许多话想与他说。
“好,都依小妹。”只要不是威胁到生命安全的事情,燕明舟一直都很尊重她的选择。
燕嫆的笑容看似轻松甜美,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故意做出这份浮于表面的笑容有多么艰难。
她的心境,与表面大相径庭。
三日一晃而过,除夕如约而至。
凡界就这样在一年又一年的更替中改朝换代,历经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但除夕的热闹却从未变过。
或许去年除夕夜站在树下欢笑赏灯的老人已经故去,但又会有新的老人站在同样的位置做着同样的事。
这世间从不会因为谁的消失而改变,每个人都只是过客。
她是如此,景云川也是如此。
她不知景云川何时离开,也不知他要去哪,更不知是否还有再见之日。
她无法左右未来,只想珍惜当下,不留遗憾。
长安的街道上熙熙攘攘,大红的灯笼沿着街道两边呈一字型排开,直直地蔓延到天地交界处。
商贩的叫卖声,人群的欢呼声,不绝如缕。
燕嫆与景云川并肩走在人群中,谁也没先开口。
一个拿着糖葫芦欢快奔跑的孩童从二人之间的空隙中穿过,就在孩童行至二人中间时,不知踩到了什么突然绊了一下,身子歪斜着就向燕嫆倒去。
燕嫆正在出神,当反应过来时右腿已被孩童撞到,她重心不稳,向一边倒去。
但她又害怕拿着糖葫芦的孩童摔到,害怕孩童的糖葫芦掉到地上会哭鼻子,于是就算自己也要摔倒,还不忘身手去拉孩童。
她不想让除夕夜中多一个伤心的孩子。
就在她刚伸手抓住孩童的左臂,帮孩童稳住重心时,突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揽住。
原本将要倒地的身子靠在了一个宽敞又温暖的怀抱。
燕嫆的脸颊一红,猝不及防地与抱着她的人对视。
灯笼的光映在男子的侧脸上,那张往日不染凡尘俗色的平静黑眸,今夜竟一反常态地现出了几分令人心跳加速的炽热。
好似冰雪消融,春风拂槛,引人沈沦。
二人的唇离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彼此的脸颊上,一时间寒冷的冬风都有些燥热了。
“你没事吧?”景云川的声音很温柔,配上那般炽热的双眸,令燕嫆的心臟越跳越重,重到几乎要砸破胸腔。
“没、没事。”燕嫆抿了抿唇,落荒而逃地移开视线,然后在心中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还不如燕明舟有出息。
不就是被抱了一下吗?至于这样溃不成军吗?
“过一会城中会放烟花庆祝,咱们找个视野好的地方吧。”燕嫆尴尬地转移註意力。
“好。”景云川放开了她,与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燕嫆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突然伸出右手拉住了景云川刚放下的左手。
她鼓起勇气用力握着,明显地感受到了景云川的僵硬。
她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下,一本正经地道:“这儿人多,不拉着很容易走散。你我本就是夫妻,拉个手太正常不过了。”
“那阿嫆...”景云川的声音微颤,带着一丝暗哑,“可以拉地更紧一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