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房
一束烟花正巧在二人头顶绽开,
爆鸣声后散下无数流光,如一朵从火焰中开出的花儿,照亮了燕嫆清澈潋滟的黑眸。
她的眸子亮的惊人,
裏面水波荡漾,
就如载满星光的灞河,
蜿蜒环绕着整座长安。
也环绕上他的心头。
燕嫆痴痴地望着熙攘人群中、灿烂烟花下,那个染上红尘的温雅男子,心跳如鼓。
她没有开口回应,而是直接将十指穿插进了他的指缝间。
十指相交,密不可分,
就是最好的回答。
“听闻灞河之上画舫笙箫,
可于船头对酌,
观长安夜景,赏满城烟火。”景云川笑着道:“想必那就是阿嫆说的视野开阔之地。”
“好,
咱们就去那儿吧。”燕嫆甜甜一笑,
满心欢喜。
画舫之上,
人影攒动,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如缕,
舞女红绸翻飞身轻如燕。
燕嫆和景云川没有留在船舱内看热闹,
而是买了两壶梨花酒,
坐在罕有人迹的船头,
望着那轮高悬于空的清冷明月。
烟花此起彼伏地绽开,将夜色下的灞河映得金光闪闪。
这註定是一个最难忘的除夕夜。
燕嫆望着烟花出神,
没有註意到与她并肩而坐的男子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
二人衣摆层层迭迭地交织在一起,与在夜风中纠缠的青丝交相辉映。
“景云川。”燕嫆轻声开口,
“你以前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身边的男子沈默了一息才道:“我一直都生活在这世间,
只是有些孤独。”
“我从不孤独。”燕嫆的声音中含着一分落寞,“但我生活的地方,很无趣。就算有很多人相陪,依旧苍白冰冷。”
“阿嫆不喜欢那儿吗?”景云川问。
“是啊,我一点都不喜欢。”燕嫆笑了笑,“但我知道,我必须要回去。”
“阿嫆在回去之前,可还有什么未实现的愿望?或许我能帮你。”
“好呀。”燕嫆见好就收,很是爽快,“那你现在就来帮我吧。”
景云川点了点头,耐心地等她开口。
没想到燕嫆突然出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他一时没有设防,竟被直接推入了河中!
燕嫆看着他狼狈落水的样子,大笑出声。
“不瞒公子,我其中的一个愿望就是把你揍一顿。”燕嫆的笑容狡黠又灵动,还带着一抹得意,“不过,看在你对我不错的份上,就改为让你吃个亏啦。”
景云川看着站在船头上微扬着下巴的明媚女子,鲜活肆意仿若一团火焰,却并不灼人,而是如太阳一般博大温暖。
他感觉身上逐渐泛起燥热,就连冬日冰冷刺骨的河水都好似变成了温泉。
“唔...这船太高了,我拉不到你怎么办?”燕嫆将食指放在唇边,微微嘟着嘴似乎有些懊恼。
“无妨,我自己游到岸边就好。”景云川淡淡道。
“哈哈哈哈就等你这句话呢。”燕嫆毫不遮掩地笑了起来,哪还有半分懊悔之色?
景云川看着少女欢笑的样子,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几分愉悦。
她的笑,总是很有渲染力。
“不过呢,大冬天的泡在水裏,若是染了风寒还得我来照顾你。”燕嫆的眸子很亮,笑意未褪,“我去喊人过来捞你。”
得知有人落水后,船员们立刻拿来绳子与木棍,行动有序好似练过多遍,没过多久景云川就被救了上来。
燕嫆怕他冻着,将自己的披风给了他,并雇了辆马车送他们回府。
马车上,燕嫆看着浑身湿漉漉的景云川,心中十分舒畅,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
“阿嫆很喜欢见我落水?”景云川忍不住问。
“咳...”燕嫆有种心事被戳破的尴尬,但努力让自己不心虚,“你为何不问我为什么见你落水会开心?”
“我无需知道原因。”景云川看着她认真地道:“我只想知道阿嫆喜欢什么,只想知道怎么做能让阿嫆开心。”
燕嫆心中一痛,覆杂地看着他。
“你为何...总是对我这般好?”
“或许是因为...”景云川微微停顿,然后直直地与她对视,唇边绽出一抹笑意,温柔又郑重地道:“我心仪你。”
马车突然停下,正因他的话而呆楞的燕嫆在惯性作用下身子猛地向前倒去,正好压到了景云川身上。
被水浸透的衣衫上散发着阵阵寒意,肌肤触上剎那间一个激灵。
但燕嫆却只感觉热的难受。
“夫人,到了。”车夫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燕嫆的胡思乱想。
“哦,好。”燕嫆飞速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看他的眼睛,“咱们走吧。”
景云川看着慌乱的少女,心中泛起一阵涟漪,但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的晦涩。
燕嫆一言不发地进屋洗漱,心裏闷的难受。
她有许多话想对景云川说,但每次正想开口就又没出息地咽了回去。
此刻的她在挣扎中反覆煎熬,心中好像有一根线在来回拉扯。
不行,这一次她一定不能再怯懦了。
恐怕春节一过就是棋局终结之时,她没有时间了。
如今好不容易偷得几日闲暇,她不想留有遗憾。
燕嫆从浴桶中出来,穿好浴袍走入卧房,正想先穿戴整齐再去找景云川,没想到却看到他正坐在床边。
“你...”
“我...”
二人四目相对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
景云川笑了笑,道:“阿嫆先说吧。”
“今夜...”燕嫆因紧张攥紧了袖子,“你可以留在这陪我吗?”
景云川的眸中闪过了一丝诧异,但很快就被欣喜取代,“没想到阿嫆与我想问的问题一样。”
燕嫆闻言脸颊微红,抿着唇走到床边,与他并肩坐着。